“老爷擅自打听圣上事,窃听宫中內帷,这不是张狂是什么?!在家中私设公堂,我不说便要逼我说,京城中有哪户人家做爹做娘做到这模样?”

陈老爷骇极,呆坐在扶手椅上。只见那陈郁真面色冰冷,一字一顿道:

“况大哥国孝家孝下私纳二房,做下如此丑陋之事还指望著別人给你遮掩?太妃薨逝未过二月,祖母去世未满一年!大哥夜夜做新郎时不知是否记得祖母对你的谆谆细语?记得圣上的杀伐决断?记得刘家全家斩首时流的鲜红血液?”

“张狂?什么是张狂?”

“大哥这样拉著一大家子人作死的才是张狂!”

全场寂静无语,堂內久久迴荡少年清冽怒急嗓音。

眾人呆愣当场,一句也无法反驳,只能徒劳注视堂间那少年郎。

陈郁真猛然將白姨娘拉起来,踢开门就要走——

“拦住他!”陈夫人猝然站起来,她声音急促尖锐。

少年立在门前,身影单薄修长。他一只手已经拉到了门帘上,裸露出来的那只手白到透明,甚至泛著冷。

闻言少年侧过头,眼睫轻缓地瞥过来,眼皮轻抬,露出一个略有些挑衅的笑容,薄唇轻启。

“你若是想让圣上知道你儿子做的丑事。”

“就儘管拦。”

眼睁睁地看著那陈郁真离去,陈夫人气的面目扭曲,胸口不断起伏。忽然她猛拍在桌面上:

“放肆!”

一贯高傲的陈尧低下了头。陈家三小姐道:“既然无戏可看了,那女儿便走了。”说罢,径直离开。

二房玉如抱著肚子,发现国公夫人狠厉的目光停驻在自己身上时,不禁瑟瑟发抖。

“自小產后也过了一旬,你身子养好了吧。”国公夫人柔声道。

“还……还没好。”

“女子这时最是体弱,不能总是静著。如今家中艰难,你身边几个僕妇便都散了,你多做些女红针织之类,也好养好身子。”

“……是。”

国公爷不耐烦听这女人间的官司,揉了揉眉便让各自散去。

白姨娘白日亲眼见儿子遭受如此逼迫,等晚间的时候怎么也睡不著。

陈郁真候在她身旁,轻柔给她掖好被角。

“好孩子,委屈你了。”

白姨娘握著他冰凉手,眼中晶莹闪烁。

陈郁真笑道:“姨娘。”

他说:“能投生成姨娘孩儿,郁真怎么会委屈。”

夜幕垂下,豆大灯光闪烁,明明灭灭,照亮了这片小天地。

那个身穿半旧不旧皮袄的少年郎蹲在榻边,目光繾綣悠长,像是一只刚睁开眼睛的幼鸟,对温暖眷恋不已。

他躲在白姨娘怀里。向来无惧无畏、冷心冷麵的陈郁真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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