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乐、射、御、书、数!此乃圣人所定,君子必修之业……”

宋訥脱口而出,可话说到一半,就突然卡了壳。

他猛地反应过来——坏了,掉进秦王的套里了!

朱瑞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往前踱了半步,声音清清楚楚的压过了殿內细碎的议论声:

“宋大人也知道,圣人六艺里有个『数』。

既然算学本就是君子必修的功课,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工匠的贱业、末流的技艺?

合著你信奉的程朱理学,比孔圣人的话还管用?”

“王爷,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宋訥脸涨得通红,鬍子都翘了起来,

“圣人六艺之数,是教人明算数、通事理,为的是辅助修身,

可不是让士子去做帐房先生、去修河盖房子!此『数』非彼『数』,王爷岂可混为一谈?”

“哦?怎么个不一样法?”

朱瑞璋挑眉,

“圣人学算数,是为了修身;百姓学算数,是为了谋生;官员学算数,是为了办事。

本质上都是一门本事,怎么还分出高低贵贱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本王记得,洪武四年,黄河决开封府,淹没三州十二县,百姓死伤无数。

当时的开封知府,是元至正年间的进士,满腹经纶,张口闭口仁义道德。

可洪水来了,他连堤坝要筑多高、需要多少土方、得调多少民夫都算不明白,

只会带著百姓祭河神、拜龙王,耽误了几天工期,最后决口越冲越大,小半个开封城都泡在了水里。”

“宋大人,你告诉本王,那位知府倒是谨遵君子不器的教诲,可他治下的百姓,遭的罪算谁的?

是怪洪水不讲仁义,还是怪百姓没读过圣贤书?”

宋訥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梗著脖子道:

“治水自有河工、有工匠,知府只要知人善任、以德服人即可!

君子劳心,小人劳力,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哪有让士大夫亲自去算土方、修堤坝的?”

“知人善任?”

朱瑞璋嗤笑一声,

“他连土方怎么算、堤坝怎么修都不懂,怎么知人善任?底下的工匠说要十万两银子,他知道是多是少?

说三个月完工,他知道是快是慢?还不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银子!”

“去年查社学帐目,三百多个官员贪墨办学银两,其中一大半,都是所谓的饱学儒士。

他们为什么能贪?还不是因为管钱粮的小吏懂算学、会做假帐,

当官的只会之乎者也,连帐本都看不明白,可不就任由下面的人糊弄?”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痛处。殿里不少当过地方官的文官,脸上都有点不自在。

真不是他们想糊涂,实在是钱粮帐目弯弯绕太多,

四书五经里又没教过怎么查帐,很多时候確实是被下面的胥吏牵著鼻子走。

宋訥被懟得胸口起伏,却又找不到话反驳。

总不能说官员就该看不懂帐目吧?那也太丟人了。

就在这时,文官队列里又走出一人。

此人身著青色翰林官服,面容清癯,正是翰林编修刘仲质。

他也是程朱理学的忠实拥躉,见宋訥被问住,立刻出班救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