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翰林编修刘仲质,有话要说。”

他对著御座躬身一礼,隨即转向朱瑞璋,语气不卑不亢。

“王爷,臣以为,宋大人说的是教化之本,王爷说的是庶务之末,本就不是一回事。”

刘仲质声音清亮,“《大学》有云: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教化的根本,是教人明是非、知廉耻、守礼义,是修身立德,不是学手艺、练技巧。”

“儒学之所以为正统,是因为它讲的是修齐治平的大道,是维繫世道人心的根基。

百姓懂礼义,则社会安定;官员懂廉耻,则吏治清明;士子懂道德,则民风淳朴。

千百年来,歷朝歷代皆以儒术治国,正是因为儒学能安人心、定社稷。”

他抬手扫了一眼殿內百官,语气重了几分:

“可王爷的新学呢?教算学、教格物、教修河、教造炮,全是些具体的技艺。

学这些东西,能让人懂得忠孝节义吗?能让人明白礼义廉耻吗?

不能!它只能教人怎么做事,不能教人怎么做人。”

“长此以往,士子们发现学技艺也能当官,还不用苦读十几年经书,

谁还愿意沉下心来修道德、明圣道?

大家都去学能快速当官的手艺,都去琢磨怎么投机取巧、怎么捞钱办事,

人心坏了,教化乱了,世道岂不是要跟著乱?”

“王爷此举,看似是为朝廷育才,实则是紊乱教化、捨本逐末!”

刘仲质越说越激动,对著老朱深深一揖,

“陛下!臣恳请陛下三思!教化乃国之命脉,儒学乃教化之根,绝不可让旁门左道之学混淆视听,动摇国本!”

“说得好!”

“刘编修此言正理!”

“教化根本不能动啊陛下!”

文官队伍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比起宋訥的道器之分,刘仲质这番话更戳儒臣的痛点——他们不怕多几门学问,

怕的是儒学的正统地位被动摇,怕修身立德这套標准被打破,那他们这些读了一辈子经书的人,价值就没了。

朱瑞璋看著刘仲质,心里暗嘆:果然是翰林官,说话比宋訥会绕,扣的帽子也更大。

直接把新学打成旁门左道,把反对新学上升到护世道人心的高度。

他不急不躁,等附和声小了些,才慢悠悠开口:

“刘编修这话,听起来有道理,实则是偷换概念。”

“本王何时说过,新学不教儒家经典了?”

朱瑞璋道,

“章程里写得明明白白,各级新学,每日都有半个时辰修习《论语》《孝经》《大誥》,礼义廉耻、朝廷法度,一样都不会少。

只是不像儒学那样,把一辈子都耗在经书里罢了。”

“你说新学只教做事、不教做人,那本王倒想问——读了一辈子经书的人,就一定懂得做人吗?”

朱瑞璋的目光扫过文官队列,语气带著几分嘲弄,

“胡惟庸也是儒学出身,饱读诗书,可他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他的礼义廉耻呢?

去年被砍头的那几十上百个贪墨办学银两的官员,哪个不是读圣贤书出来的?他们的道德修养,又体现在哪儿?”

“反过来,工匠就一定不懂忠孝节义?军匠打造兵器,保家卫国,是忠;河工修筑堤坝,护佑百姓,是义。

他们靠手艺吃饭,靠本事报国,不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贪官污吏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