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乱了教化根本啊!”

“奇技淫巧,焉能与圣贤之学並列?”

议论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文官们脸色大变,有的摇头嘆气,有的义愤填膺,有的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场面一时间乱得像菜市场。

国子监助教宋訥,脸色已经铁青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辈子钻研程朱理学,最看重道器之分、华夷之辨。

在他眼里,儒家义理是天地间的大道,除此之外全是旁门左道。

朱瑞璋搞的什么算学、格物,在他看来就是工匠的贱业,是形而下之器,登不上大雅之堂。

现在居然还要给学这些的人开仕途,让他们当官,这简直是侮辱圣贤,是刨士大夫的根!

宋訥再也忍不住,他跨出一步,袍袖一甩,对著御座深深一揖,声音洪亮:

“陛下!臣国子监助教宋訥,有本奏!”

老朱抬了抬眼皮:“讲。”

宋訥直起身,转过身,目光直刺朱瑞璋:

“秦王,臣敢问王爷,何为教化之根本?何为士大夫之操守?”

朱瑞璋看著他吹鬍子瞪眼的样子,语气平淡:“宋大人是国子监宿儒,何必明知故问。

儒家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明礼义、行教化,这是大道,本王从没说过不对。”

“既然王爷知道,为何还要开设新学,以旁门左道惑乱人心!”

宋訥声音拔高,带著十足的激昂,

“《易传》有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圣贤之学,是修齐治平的大道,是安邦定国的根本!而王爷所说的算学、格物、水利、军械,

不过是形而下的器物之学,是工匠、武夫、胥吏谋生的贱业,乃是末流!”

他越说越激动,手都有点哆嗦:“士大夫者,当明礼义、知廉耻、行仁政、安百姓。

靠的是圣贤道理,不是摆弄算筹、打铁造船!

孔子曰『君子不器』,就是告诫后人,君子不能局限於一技一艺,要胸怀大道。”

“王爷如今却要让天下读书人去学这些贱业,还要让学这些的人入朝为官,

这是把士大夫当工匠使唤,是贬低读书人的风骨,是败坏我大明的教化根基!”

宋訥声色俱厉,字字掷地有声:“臣敢问王爷!让一群只会算帐、修河的工匠当官,

他们懂什么是仁政吗?懂什么是礼义廉耻吗?懂什么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吗?

他们眼里只有数字、只有器械,没有圣贤教诲约束,迟早变成贪得无厌的酷吏、唯利是图的小人!

到时候人心沦丧,世道混乱,王爷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引经据典,正气凛然。殿里不少文官纷纷点头,脸上全是赞同之色。

“宋大人说得对!君子不器,岂能以技艺取士!”

“教化之本在礼义,不在奇技淫巧!”

“殿下此举,是捨本逐末啊!”

附和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宋訥见状,腰杆挺得更直了,一副“为往圣继绝学”的凛然模样。

朱瑞璋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等眾人的议论声稍歇,才缓缓开口:“宋大人说完了?”

“臣言尽於此,望王爷三思!望陛下明察!”宋訥躬身行礼,一副寧死不屈的架势。

“三思?”

朱瑞璋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本王倒想先问问宋大人——儒家六艺,是哪六艺?”

宋訥一愣,脱口而出:“礼、乐、射、御、书、数!此乃圣人所定,君子必修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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