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热热闹闹开场
饺子出锅时,夕阳正把半边天染成蜜色。淑良阿姨用粗瓷碗盛了满满一碗,往戏台角的草垛旁一放,碗沿沾著几滴汤汁,在阳光下闪得像碎。“给萧恩留的,”她拍了拍手上的麵粉,“等会儿演到归乡,就让二大爷端著这碗吃,热乎著呢。”
二大爷正对著镜子系腰带,这次周大爷把腰带改得格外宽,他勒著不费劲,却总往下滑。“您老就別勒了,”秦月递过根红布条,“系在外面当腰带,松松垮垮的,才像赶路回来的样子。”她帮二大爷把红布条系成个蝴蝶结,在宝蓝箭衣上晃啊晃的,倒添了几分俏皮。
林薇调试著京胡,琴弦上不知何时沾了片野菊瓣,拉起来“沙沙”响。“这样正好,”她笑著说,“像萧恩的船划过芦苇盪,草叶蹭著船板的声儿。”张强蹲在旁边,往电子琴里输新的旋律,屏幕上的波形忽高忽低,像码头的浪。
“加段蝉鸣吧,”张强突然说,“我录了段老槐树上的蝉叫,萧恩归乡是夏天,蝉鸣一出来,就有那股子热烘烘的盼头了。”他按下播放键,细碎的蝉鸣混著京胡的调子,听得人心里发暖。
赵大哥扛著块木板进来,上面用红漆写著“萧记渔行”,字跡歪歪扭扭的,是他照著周大爷师父的旧招牌画的。“萧恩归乡后,总得有个营生,”他把木板往戏台柱上一钉,“就开个渔行,街坊们买鱼不用跑远路,多好。”
木板刚钉好,三猫就跳了上去,爪子在“渔”字上踩了个小梅印。“这猫成精了,”三大爷蹲在台下嗑瓜子,笑得直咳嗽,“知道萧恩开渔行,先去踩个场子。”他往猫嘴里扔了颗瓜子,猫叼著瓜子跳下来,往淑良阿姨的饺子碗跑,尾巴扫过赵大哥的木板,红漆被蹭掉一小块,倒像故意留的“沧桑感”。
小宝和丫丫拎著个纸糊的灯笼进来,灯笼面上画著艘小船,是秦月帮忙画的。“这是『归乡灯』,”丫丫举著灯笼转了圈,“等会儿演到天黑,就把蜡烛点上,照得码头亮堂堂的。”灯笼穗子上掛著颗玻璃珠,是从亮片帘子上掉下来的,一晃就闪。
李明扛著摄像机,镜头对著灯笼上的小船,忽然喊:“周大爷,您来段旁白吧?就说『那年夏天,蝉鸣得正欢,萧恩的船终於靠了岸』。”
周大爷清了清嗓子,声音慢悠悠的,像淌过石头的水:“那年夏天,蝉鸣得正欢,萧恩的船终於靠了岸。码头的草垛还是老样子,野菊开得比去年旺,淑良妹子的梔子,香得能呛著人……”
他说著说著,眼睛就湿了。二大爷赶紧递过块手帕,自己却別过脸去,假装整理箭衣的袖口——其实是在擦眼泪,野菊饺子的苦,不知怎的就漫到了心里。
开演前,卖画的李婶挤到前排,篮子里的萧恩摆得整整齐齐,每个的鬍子都翘得老高。“等会儿萧恩一出场,我就喊『吃画嘞——甜掉牙的萧恩』,”她比划著名,“保准把街坊们的笑声都勾出来。”
修鞋的王伯搬来个小马扎,坐在李婶旁边,鞋摊上摆著双新布鞋,鞋面上绣著朵野菊,是淑良阿姨帮忙绣的。“萧恩穿了一路的破鞋,见了他,我就说『来,换双新的,踩在咱码头的地上,稳当』。”
日头落尽时,李明举著喇叭喊:“『萧恩归乡』——开演!”
草垛里的香先飘了出来,青灰色的烟裹著野菊香,把戏台罩得朦朦朧朧的。张强的电子乐起了,蝉鸣混著老码头的风声,像真的有风吹过芦苇盪。
三猫突然从草垛后窜出来,脖子上的铜船牌“叮铃”响,红绳在暮色里格外显眼。它往戏台中央跑,突然停住,对著台下“喵呜”叫了一声——这是暗號,萧恩要登场了。
二大爷从草垛后走出来,脚步还是那股子“灌了铅”的劲,红布条腰带松松垮垮的,箭衣上沾著几片野菊瓣。他走得很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萧记渔行”的招牌,突然加快脚步,对著招牌作了个揖,像在跟老熟人打招呼。
“好!”台下的三大爷把瓜子袋都拍扁了。
林薇的京胡突然亮起来,像船桨破水。萧桂英(林薇饰)从后台跑出来,蓝布衫上沾著芦苇叶,看见萧恩就喊:“爹爹!您可回来了!”声音里的哭腔听得人鼻子发酸,连李婶的画都忘了吆喝。
萧恩刚要说话,淑良阿姨挎著梔子篮子上来了,瓣上还沾著露水。“萧大哥,买朵吧?”她把往萧恩手里塞,“桂英盼您盼得,鬢角的都谢了。”
萧恩接过,笨拙地往桂英鬢角插,手一抖,掉在地上,引得台下笑。他乾脆把捡起来,往淑良阿姨手里塞:“给街坊们分了吧,归乡的喜,得大家分著才甜。”
张叔推著豆腐车过来,车斗里的豆腐冒著热气:“萧大哥,带块豆腐!刚做的,配著您渔行的鱼,鲜得很!”
赵大哥扛著芦苇帆跑上台,把“平安”二字对著萧恩:“这帆给您掛上,往后出船,保准顺顺噹噹!”
小宝和丫丫举著画船衝上来,把珠往萧恩手里塞:“吃甜的!吃甜的!”
最妙的是王伯,他提著新布鞋上台,往萧恩脚边一放:“换双鞋,踩咱码头的地,不硌脚。”萧恩还真就脱了鞋,光著脚踩在台上,台下的街坊们突然鼓起掌来——这哪是演戏,分明是自家人归乡,热热闹闹的,连空气都甜得发黏。
戏到高潮,所有街坊都涌上台,李婶的画、王伯的布鞋、张叔的豆腐、淑良阿姨的梔子,堆了萧恩满怀。他突然对著台下深深鞠躬,和“辞行”那次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台下的人都站起来,跟著鞠躬,有人抹眼泪,有人笑,连三猫都蹲在“萧记渔行”的招牌上,尾巴缠著红绳,像在给这团圆的戏,系个漂亮的结。
散场时,月亮已经爬上来了。淑良阿姨把留著的饺子端出来,分给每个人,野菊的苦混著虾皮的鲜,在舌尖慢慢化开。二大爷咬著饺子说:“明儿……明儿咱演『渔行开张』!萧恩的渔行第一天营业,街坊们都来捧场,张叔的豆腐配鱼,李婶的画当谢礼,多热闹!”
“我来写『开张调』!”林薇擦了擦琴上的野菊瓣,“用最欢的调子,像敲锣打鼓,听得人想跟著跳。”
赵大哥往“萧记渔行”的招牌上钉了串灯笼,是小宝和丫丫糊的,玻璃珠在月光下闪:“明儿就掛这个,亮堂堂的,像把整个码头的光,都聚在这儿了。”
秦月坐在葡萄架下,往绷子上添了群人,围著萧恩笑,每个人手里都有东西——有的举著豆腐,有的抱著画,有的拎著布鞋,萧恩手里的梔子,正往桂英鬢角插。针脚歪歪扭扭的,却透著股热乎劲儿,像把今晚的笑、眼泪、饺子香,都绣进了布里。
三大爷蹲在戏台角,往兜里装瓜子,说明儿“开张”得给街坊们分。猫叼著铜船牌,往他脚边蹭,牌上的红绳沾了片画渣,甜得发黏。
李明扛著摄像机,镜头对著月亮,又慢慢往下摇,扫过亮著灯笼的“萧记渔行”,扫过石桌上的空饺子碗,扫过葡萄架下低头绣的秦月。他想,这戏啊,怕是永远演不完了——渔行开张了,还得演收网、卖鱼、给桂英说亲,演著演著,萧恩的鬢角就白了,桂英的孩子也会举著画船,在码头上跑,像小宝和丫丫一样。
风穿过葡萄架,带著野菊的香,往远处飘。远处的胡同里,不知谁家的收音机还在唱老戏,咿咿呀呀的,像在给这未完的归乡戏,搭个温柔的底。而院里的人都知道,等明天太阳出来,“萧记渔行”的灯笼一挑,新的故事,又会热热闹闹地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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