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新鲜的鱼
天刚蒙蒙亮,赵大哥就踩著露水往护城河去了。他要捞些新鲜的水草,给“萧记渔行”的柜檯摆上,说“得有股子水腥气,才像正经卖鱼的地方”。水草上的露珠滴在他的蓝布衫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倒像故意绣的水纹。
淑良阿姨的厨房已经飘出了面香。她今儿要蒸“开张馒头”,每个馒头上都捏了条小鱼,用红豆当眼睛,白胖白胖的,看著就喜人。“渔行开张,得討个『年年有余』的彩头,”她往面盆里撒了把,“甜滋滋的,街坊们吃了,往后常来光顾。”
二大爷穿著新做的藏青短褂,是周大爷找裁缝铺改的,比箭衣合身多了,只是他总忍不住往腰上系红布条——说是“萧恩的老习惯,喜庆”。他正对著“萧记渔行”的招牌发呆,招牌上的“渔”字被猫踩了梅印,倒添了几分活气。
“您老发啥愣?”秦月抱著绣绷子出来,绷子上的“开张图”又添了几笔:萧恩站在柜檯后,手里举著条纸鱼,桂英在旁边给街坊称鱼,秤桿翘得老高。“再不去排练,张叔的豆腐都要凉了。”
“我在想,”二大爷摸了摸下巴,“渔行开张,得敲锣吧?咱院里谁有锣?”
“我有!”卖画的李婶拎著个竹篮进来,篮子里除了画,还躺著个掉了漆的铜锣,“这是我爷当年卖画用的,敲起来『哐哐』响,能把半条街的人都招来。”她拿起锣槌敲了一下,“哐”的一声,惊得葡萄架上的麻雀扑稜稜飞起来,撞掉了几片叶子,正好落在二大爷的短褂上。
林薇抱著京胡进来时,正赶上这阵热闹。她琴盒上的贴纸又多了个铜锣,是小宝用金粉画的,闪得晃眼。“『开张调』谱好了,”她把谱子往石桌上一铺,“开头就用李婶的锣声,『哐』的一下,然后京胡和电子乐一起上,热闹得能掀了屋顶!”
张强背著个鼓鼓囊囊的包,里面是他新淘的锣鼓鑔,还有个小小的扩音器。“我加了段『吆喝声』,”他掏出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他模仿的吆喝:“新鲜的鱼嘞——刚从河里捞的,活蹦乱跳的——”学得惟妙惟肖,逗得淑良阿姨直笑。
周大爷推著轮椅过来,手里端著个铁皮盒,里面是几枚锈跡斑斑的铜钱。“这是当年我师父在渔行当伙计时用的,”他拿起枚铜钱,往柜檯上一放,“开张第一天,得有『开张钱』,哪怕一分,也是个念想。”
李明扛著摄像机,镜头对著铜钱,又扫过李婶的铜锣、林薇的谱子、张强的录音笔,最后落在淑良阿姨刚出笼的小鱼馒头 上。阳光透过葡萄藤,在馒头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给小鱼镀了层金。
“都准备好了?”李明喊了声,“『萧记渔行开张』——彩排开始!”
李婶的铜锣先响了:“哐!”
紧接著,林薇的京胡和张强的电子乐一起起,欢快的调子像撒了把豆,听得人脚底板发痒。二大爷穿著藏青短褂,往柜檯后一站,手里举著条赵大哥用芦苇编的鱼,有模有样地喊:“新鲜的鱼嘞——”
林薇扮演的桂英繫著蓝布围裙,往秤盘里放了块石头(代替鱼),秤桿“啪”地翘起来,她笑著喊:“张叔,您要的三斤鱼,多给您添了二两,算开张的彩头!”
张叔推著豆腐车上台,车斗里的豆腐上摆著朵梔子:“给我来条最大的!回去燉豆腐,给渔行添添喜!”
赵大哥扛著水草进来,往柜檯边一摆,突然喊:“有鱼跳缸啦!”眾人一看,三猫不知啥时候叼著条芦苇鱼,正往台下跑,嘴里的“鱼”尾巴拖在地上,像真的活鱼在蹦。
“这猫比小宝还会抢戏!”台下笑成一片。小宝不服气,举著个纸糊的鱼篓衝上台,对著猫喊:“快把鱼放进来!这是给街坊们留的!”
二大爷趁机加了段念白:“各位街坊,今儿渔行开张,所有鱼买一送一,送的是淑良妹子的小鱼馒头,甜的!”
淑良阿姨端著馒头上来,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一个,白胖的小鱼在掌心冒著热气。“吃了我的鱼,往后年年有余!”她笑著说,眼里的光比台顶上的灯笼还亮。
周大爷突然敲了敲轮椅扶手:“该收『开张钱』了!”二大爷赶紧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往柜檯上一放,“叮”的一声,清脆得像开春的第一声雷。街坊们纷纷往柜檯前凑,李婶放了颗画渣,王伯搁了块鞋钉,张叔摆了片豆腐,连三猫都叼来片芦苇叶,铺在铜钱旁边。
李明的摄像机一直没停,镜头里,铜钱躺在各色“开张礼”中间,锈跡斑斑的面上,仿佛映出了当年周大爷师父的影子,也映著院里所有人的笑脸,像把新旧的日子,都融在了这声“叮”里。
彩排到日头偏西,淑良阿姨留眾人吃晚饭,炸酱麵配著新醃的黄瓜,还有三大爷炒的新瓜子,香得人直咂嘴。二大爷啃著面说:“明儿正式开张,得请个『財神』——让小宝扮財神,戴个纸糊的帽子,往门口一站,保准招財。”
“我要拿金元宝!”小宝举著筷子喊,麵条从嘴角耷拉下来,像长了鬍子的小老头。
“我给你做个金元宝,”秦月笑著说,“用黄纸糊的,里面塞点,看著鼓鼓囊囊的,像真的金子。”
林薇收起京胡,突然说:“我想到个新调子,就叫『渔行小调』,以后每天开门都拉一段,像城里店铺的门铃,一听就知道渔行开门了。”
张强掏出录音笔:“我把今儿的吆喝声录下来,明天用扩音器在胡同口放,保证全胡同的人都知道萧记渔行开张了。”
赵大哥往水草上洒了点水,说:“明儿我早点去捞鱼,要活蹦乱跳的,让街坊们看著就欢喜。”
秦月坐在葡萄架下,往绷子上的“开张图”添了个举著金元宝的小財神,旁边蹲著只叼著芦苇鱼的猫,柜檯上的铜钱闪著微光,像颗藏在日子里的星。针脚穿过布面时,她忽然觉得,这渔行开得哪是戏,分明是院里的日子,热热闹闹的,有鱼的鲜,有馒头的甜,还有猫抢戏的闹,缺了哪样,都不完整。
至於明天正式开张,会不会有真的鱼跳缸?小宝的財神帽会不会掉?三猫会不会叼走“金元宝”?这些都还说不准。但可以肯定的是,当明天的太阳爬上葡萄架,李婶的铜锣一响,萧记渔行的门一打开,就会有群笑著的人,捧著各自的“开张礼”涌进来,把日子过得像那枚铜钱,旧痕里裹著新光,沉甸甸的,却又亮闪闪的。
风穿过葡萄架,带著炸酱麵的香,往胡同深处飘。远处传来收废品的老王的吆喝声,近处是林薇试拉的“渔行小调”,京胡的音儿缠上张强的电子乐,像条暖暖的河,慢慢淌,淌过柜檯,淌过水草,淌过每个人的心里,把未完的故事,泡得越来越甜。
天还没亮透,赵大哥就扛著渔网往护城河去了。他要赶在“萧记渔行”开张前捞几条活鱼,最好是带金鳞的鲤鱼,图个“鲤鱼跃龙门”的彩头。渔网在晨雾里盪开,像片铺开的云,网眼上沾著的露水,在微光里闪得像碎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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