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心里踏实
“猫!”丫丫气得去追猫,三猫“嗖”地窜上凉棚顶,衝著眾人“喵呜”叫,像是在笑。
眾人笑得前仰后合,二大爷的戏腔混著笑声飘出院子,引得胡同里的街坊都探著头往院里看。
“这院儿又热闹啥呢?”隔壁王大妈的声音从墙外传来,“是不是又要办啥新鲜事?”
“办戏楼呢!”三大爷衝著墙外喊,“过几天来听戏,管够瓜子!”
“得嘞!”王大妈应著,“我给你们带点刚蒸的枣糕,给唱戏的润润喉!”
秦月看著满地的瓜子和黄瓜片,忽然觉得这比任何戏台都有意思。她转头问二大爷:“票友会那天,要是猫再捣乱咋办?”
二大爷摸著下巴笑:“让它也上台,扮个『狸猫换太子』里的狸猫,也算给咱添个角儿!”
“我看行!”丫丫拍手,“我给它画脸谱,白脸的,像奸臣!”
小宝举著玻璃球喊:“我给它当保鏢,谁敢欺负它,我用玻璃球砸他!”
“別砸人,”秦城笑著说,“砸瓜子壳就行,既热闹又不伤人。”
淑良阿姨往厨房走:“我去多和点面,看来票友会那天,不光要唱戏,还得演场『猫鼠大战』呢!”
李大爷翻到戏本最后一页,指著一行小字笑:“你们看,当年我在这儿写了句『戏如人生,热闹就好』,现在看来,还真没说错。”
风穿过葡萄架,带著瓜子的香,黄瓜的清,还有满院的笑声,往胡同深处飘去。远处传来卖葫芦的吆喝声,和二大爷教丫丫唱戏的腔调,混在一起,像支没谱的歌,却唱得热热闹闹,甜甜蜜蜜。
葡萄架上的藤蔓又爬高了半尺,卷鬚缠著秦城新搭的木架,把凉棚顶遮得越发严实。丫丫蹲在青石板上,手里攥著支毛笔,正往三猫的额头上画“王”字——这是她新想的“狸猫妆”,说是票友会那天让猫上台扮老虎。
“轻点画,”秦月蹲在旁边,手里捏著块湿毛巾隨时待命,“別把墨汁蹭猫眼睛里了。”
三猫显然不领情,尾巴甩得像鞭子,趁丫丫抬手蘸墨的空当,猛地窜起来,带起的风把砚台掀翻在秦月的绣绷子上。墨汁在蓝蝴蝶的翅膀上晕开,像泼了片乌云。
“我的蝴蝶!”秦月慌忙去擦,却把墨渍抹得更大,气得直瞪三猫。
“喵呜!”三猫跳上葡萄架,居高临下地冲她叫,像是在耀武扬威。
“都是你!”丫丫追著猫打,脚下却踢到了小宝堆在墙角的玻璃球,“哗啦”一声,十几颗玻璃球滚得满院都是,有颗“红心水晶”还弹进了淑良阿姨晾著的绿豆里。
“哎哟,这咋收拾!”淑良阿姨端著刚蒸好的枣糕从厨房出来,见院里一片狼藉,赶紧放下盘子去捡玻璃球,“小宝,你的宝贝珠子咋不看好?混进绿豆里,熬汤时硌著牙咋办?”
小宝从凉棚下钻出来,嘴里还叼著半块枣糕:“我在搭戏台呢!秦城哥说要钉个三米高的台子,比戏楼的还气派。”
“三米高?”赵大哥扛著竹梯从外面回来,闻言直皱眉,“你小子想上天?上次搭棚,两米高你就摔了个屁股墩,忘了?”
“这次有秦城哥扶著!”小宝拍著胸脯,指著凉棚顶上的秦城,“他说要给我系安全绳,像蜘蛛侠似的。”
秦城正往木架上钉钉子,闻言往下喊:“別听他瞎吹!最多一米五,够他敲锣就行。”他手里的锤子没拿稳,“噹啷”一声掉在石桌上,惊得三大爷的瓜子摊又撒了一地。
“小兔崽子!”三大爷捂著心口直喘气,“我的五香瓜子!刚炒好的!”他蹲下去捡瓜子,却摸到颗圆滚滚的东西,捏起来一看,是颗裹著绿豆的“蓝精灵”玻璃球,“嘿,这珠子还会给自己穿绿衣裳了!”
李大爷推著轮椅过来,瞅见秦月的绣绷子直嘆气:“好好的蝴蝶,咋成乌云了?”他从兜里掏出块鹿皮,“用这个擦,我年轻时养鸟,鸟笼沾了墨汁就用它擦,能擦掉。”
秦月接过鹿皮,小心翼翼地在墨渍上蹭,还真擦掉了点,露出底下金线绣的翅膀纹路:“李爷爷,您这鹿皮哪来的?比肥皂还管用。”
“当年跟老猎户换的,”李大爷笑著说,“他用鹿皮换我两坛米酒,现在想想,我赚了——那米酒喝了就没,这鹿皮用了三十年还能用。”
二大爷拎著套新做的戏服从屋里出来,宝蓝色的缎子上绣著只白蝴蝶,针脚比秦月绣的还密:“你们看我这新行头!周大爷说票友会那天,他扮杨宗保,我扮穆桂英,咱爷俩唱《穆桂英掛帅》,保准镇场!”
“那我呢?”丫丫举著毛笔喊,“我扮啥?”
“你扮杨文广啊,”二大爷把戏服往石桌上一铺,“穆桂英的儿子,跟在我身后喊『娘』就行,不用唱。”
“我不!”丫丫撅著嘴,“我要扮穆桂英!我也要穿绣蝴蝶的戏服!”
淑良阿姨端著绿豆汤过来,往每个人碗里舀:“別吵了,喝汤。我给丫丫做了件小坎肩,红绸子的,上面缝了片蝴蝶翅膀,比二大爷的戏服还好看。”
“真的?”丫丫眼睛一亮,扔下毛笔就往厨房跑,“我看看!”
三大爷凑过去看二大爷的戏服,伸手摸了摸上面的蝴蝶:“这针脚,比我那瓜子袋缝得还密。多少钱做的?”
“没钱,”二大爷得意地说,“周大爷的儿媳妇是裁缝,我给她送了两斤淑良妹子做的牡丹酥,她就给我绣了。”他忽然压低声音,“她还说,要给我这蝴蝶翅膀缝点亮片,上台一照,跟活的似的。”
赵大哥往竹梯上钉钉子,闻言直笑:“你这老东西,比小姑娘还爱俏。”
“懂啥?”二大爷理了理戏服的水袖,“台上就得亮眼,不然谁看?当年我师父说,戏服就是演员的脸,得拾掇得比新媳妇还好看。”
秦城从凉棚顶上跳下来,手里捏著片带露水的葡萄叶:“台子搭得差不多了,就是缺块红布当幕布。淑良阿姨,您那儿有没用的被面不?”
“有!”淑良阿姨往屋里指,“我那床牡丹被面,去年被猫抓了个口子,正想扔呢,拿去用吧。”
“太好了!”秦城往里屋跑,“钉在台子上,比戏楼的幕布还艷!”
小宝举著颗“金星”玻璃球,追著三猫满院跑:“猫!给你穿亮片!二大爷说亮片能发光!”
三猫被追得急了,“噌”地跳进菜畦,踩倒了赵大哥刚种的小葱,还在“蝴蝶黄瓜”的藤蔓上撒了泡尿。
“哎哟我的葱!”赵大哥气得直跺脚,“这猫成精了!看我不把它拴起来!”
李大爷慢悠悠地喝著绿豆汤:“拴啥?让它闹,闹才热闹。当年你小时候,不也总在菜畦里打滚吗?比猫淘多了。”
赵大哥的脸腾地红了:“李大爷您又揭我短!那时候不是不懂事嘛……”
正说著,丫丫穿著红绸坎肩从屋里跑出来,背后缝著两片黄绸子做的翅膀,跑起来呼扇呼扇的,还真像只小蝴蝶。“好看不?”她转圈给眾人看,坎肩上的亮片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好看!”眾人都笑,淑良阿姨还往她头上別了朵绢,“这才是咱院的小穆桂英。”
三大爷突然一拍大腿:“坏了!我忘了给票友会准备瓜子了!”他往铺子跑,“我得赶紧炒,五香的、奶油的、焦的,各来十斤,让听戏的隨便嗑!”
“再炒点西瓜子,”淑良阿姨喊,“周大爷爱吃。”
“知道了!”三大爷的声音从铺子里传出来,伴隨著铁锅“哗啦”的声响。
二大爷拉著丫丫教台步,嘴里念叨著:“脚要稳,像踩在上,別跟跑茅房似的……对,手要圆,像抱著个绣球……”
丫丫学得认真,红绸翅膀扫过秦月的绣绷子,墨渍已经被擦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点淡淡的印子,像蝴蝶翅膀上的阴影。秦月忽然觉得,这样更好看,像经歷过风雨似的,更有劲儿。
秦城扛著牡丹被面出来,往搭好的台子上一钉,红底的被面配著黄牡丹,果然比戏楼的幕布还艷。“咋样?”他叉著腰问,“像不像那么回事?”
“像!太像了!”小宝举著玻璃球往台上跑,“我来敲锣!”他捡起秦城放在台上的铜锣,“哐”地敲了一声,震得葡萄架上的露水都掉了下来。
“轻点!”二大爷皱眉,“震得我耳朵疼。敲锣得看节奏,『咚咚鏘,咚咚鏘』,不是瞎砸。”
“我会!”小宝又敲了几下,还真有点那意思,引得眾人直鼓掌。
日头爬到头顶时,院里的戏台总算像模像样了。红绸幕布隨风飘,台下摆著三大爷的瓜子摊、淑良阿姨的枣糕盘,还有李大爷特意搬来的小马扎,说是给评委坐的。
丫丫穿著红绸坎肩,在台上走台步,三猫不知啥时候跳上了台,蹲在她脚边,额头上的“王”字被风吹得有点,倒像只歪脸老虎。
“这才叫配套!”赵大哥扛著锄头往菜畦走,“连猫都知道给咱捧场。”
淑良阿姨往石桌上摆午饭,蒸饺、凉拌黄瓜、绿豆汤,还有三大爷新炒的瓜子,香味混著葡萄藤的清香,漫得满院都是。
“吃饭嘍!”她往台上喊,“吃完了再练,別累著。”
丫丫从台上跳下来,三猫也跟著跳,结果没站稳,摔进了三大爷的瓜子堆,滚得满身都是瓜子壳,像只毛茸茸的刺蝟。
“哈哈哈!”眾人笑得前仰后合,二大爷笑得直拍大腿,戏服上的蝴蝶都跟著颤。
秦月看著这热闹的一幕,忽然觉得那只带墨渍的蓝蝴蝶,就该绣成这样——翅膀上有猫爪印,有瓜子壳,有玻璃球的光,还有满院的笑声。她拿起绣针,往墨渍边缘绣了圈金线,像给乌云镶了道金边。
风穿过葡萄架,带著戏台的红绸味,带著瓜子的香,带著三猫抖落的瓜子壳,往胡同口飘去。远处传来票友会的宣传广播,和二大爷教丫丫唱戏的腔调,混在一起,像支没写完的曲子,却唱得热热闹闹,让人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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