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丫丫的新画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慢盖住了院墙的稜角,凉棚下的灯却越发明亮,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缠在葡萄架的枝椏上。
赵大哥给棚架子最后缠了圈麻绳,直起身捶了捶腰:“明儿再找些藤蔓往上绕,过不了半月,保准能爬满半架。”
李大爷转著轮椅到棚下,伸手摸了摸竹竿:“结实,比去年搭的瓜棚稳当。到时候赏会,就让二大爷在这棚底下唱戏, acoustics(音响效果)准好。”
“嘿,还是李大爷懂行!”二大爷正用布擦他的戏服水袖,闻言眼睛一亮,“我那出《贵妃醉酒》,就得在这种四面透风的棚子底下唱,那腔才能飘得远,绕著葡萄藤打转转。”
三大爷蹲在石桌边数瓜子,纸袋子窸窸窣窣响:“唱戏归唱戏,可別耽误了我卖瓜子。我打算在棚子角搭个小摊子,摆上十来种口味,让来赏的人边听戏边嗑瓜子,多舒坦。”
“还得配上淑良阿姨的点心,”秦月把绣绷子往石桌上一放,针尖还穿著金线,“我昨儿看她蒸了枣泥糕,上面点了红点,跟牡丹儿似的,摆在瓜子摊旁边,好看又好吃。”
淑良阿姨端著刚沏好的菊茶出来,白瓷碗里飘著金黄的瓣:“就你嘴甜。我还琢磨著做些牡丹酥,用紫薯捏瓣,绿豆沙做芯,凑个应景的彩头。”
小宝抱著风箏跑回来,红尾巴扫过石凳,带起一阵风:“牡丹酥是不是像儿一样?我要吃最大的那朵!”
丫丫把画板往石桌上一扣,露出背面刚画的牡丹草稿:“我画了九朵牡丹,有红的、粉的、白的,淑良阿姨您照著做,保准好看。”
“成,”淑良阿姨笑著点头,给每个人递过茶碗,“就按丫丫画的做,做完了摆在她的画旁边,让大家分不清哪个是画,哪个是点心。”
秦城拎著壶开水过来续水,壶嘴冒著白气:“我明儿去趟木材市场,给棚子顶上铺层竹篾,免得下雨淋著人。再做几块小木牌,写上每种的名字,像公园里的坛那样,让人知道这是姚黄,那是魏紫。”
“还得写上谁种的,”李大爷呷了口茶,“我那盆墨牡丹,得標上『李老头培育』,让大家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养。”
“赵大爷种的芍药也得標上,”秦月笑著说,“上次我听王大妈说,她养了三年芍药都没开,赵大爷种的刚栽上就打了苞。”
赵大哥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那是她浇水太勤了,芍药这东西,贱著呢,旱点涝点都不怕,就怕天天当宝贝似的伺候。”
二大爷放下戏服,凑过来看丫丫的画:“这画里咋没我?赏会我可是主角,得画个我唱戏的样子,站在牡丹丛里,才叫热闹。”
丫丫拿起铅笔,在画角添了个小小的人影,穿著袍子,举著水袖:“这样行了吧?您站在最大的那朵牡丹旁边,比儿还显眼。”
“这还差不多,”二大爷满意地捋了捋袖子,“明儿我把那顶翎子戴上,再掛串珠子,保准比画里还精神。”
三大爷突然拍了下大腿:“哎哟,忘了个事儿!赏会得请人写副对联,贴在棚两边,才够气派。我认识街尾的陈老师,他写毛笔字可是一绝,让他给咱写副『好月圆人长寿,家和院暖福自来』,咋样?”
“好!”眾人都应和,李大爷更是点头:“这对联写得实在,咱院不就图个家和、福来嘛。”
秦月把绣绷子翻过来,指著上面刚绣的半朵牡丹:“我把这对联也绣在纪念册上,用金线绣字,配著牡丹,肯定好看。”
夜风带著点凉,吹得葡萄架的新叶沙沙响,淑良阿姨起身往屋里走:“不早了,我去把牡丹酥的面发上,明儿一早就能做。秦月,你那绣绷子別忘在这儿,夜里潮,小心丝线发霉。”
“哎,我收起来。”秦月把绷子叠进布包里,又帮著三大爷把瓜子装进铁盒,“三大爷,您这新炒的南瓜子真够香的,明儿我带点去社区,让同事们也尝尝。”
“拿,儘管拿,”三大爷大方地摆摆手,“等赏会赚了钱,我给院里添个石桌,比现在这个宽敞,能多坐几个人。”
赵大哥扛起最后一根竹竿往墙角放:“我看行,再凿几个石凳,夏天在这儿乘凉、下棋,舒坦。”
小宝打了个哈欠,揉著眼睛靠在李大爷腿上:“李爷爷,赏会那天,能让三猫也戴朵吗?我看它最近胖了,戴朵小红肯定好看。”
李大爷笑著摸了摸他的头:“能,让淑良阿姨用红绸子给它扎个小环,套在脖子上,当咱院的『仙子』。”
丫丫把画板抱在怀里,跟著秦城往屋里走:“秦城哥,我明儿能去你那屋调色吗?我想把牡丹的顏色调得更艷点,用赭石和胭脂红混在一起,是不是更像真的?”
“当然能,”秦城推开屋门,“我那盒顏料你隨便用,不够了我再给你买新的。对了,你上次画的《葡萄熟了》,社区主任说想借去展览,你愿意吗?”
丫丫眼睛一亮:“愿意!能让更多人看到咱院的葡萄架,太好啦!”
二大爷把戏服叠好放进箱子,锁扣“咔噠”一声:“我明儿一早就去戏楼,跟张老板借那身绣牡丹的蟒袍,保管让你们眼前一亮。”
凉棚下的灯渐渐暗了,只剩下李大爷轮椅旁的小灯还亮著,照著他手里的《牡丹谱》。他翻到“姚黄”那一页,手指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像在抚摸一朵盛开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淑良阿姨的厨房就飘出了甜香。秦月被香味勾醒,披件衣服跑到厨房门口,见淑良阿姨正把刚出炉的牡丹酥摆在竹盘里,紫薯做的瓣层层叠叠,绿豆沙的心嫩黄,真像一朵朵刚摘下来的牡丹。
“淑良阿姨,您这手艺也太神了!”秦月凑过去,忍不住拿起一个,刚想咬,被淑良阿姨拍了下手背,“先別吃,等会儿摆到棚下当样品,让来帮忙搭棚子的街坊们也尝尝。”
赵大哥扛著竹篾从外面回来,肩膀上落了层露水:“我去王木匠家借了把刨子,把竹篾刨光了,免得扎著人。”他往厨房探了探头,“啥玩意儿这么香?”
“牡丹酥,”淑良阿姨笑著递给他一个,“尝尝,刚出炉的。”
赵大哥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往下掉:“绝了!比城里点心铺的还好吃。等赏会,我得多买几个给我那口子捎回去,她最爱吃这口。”
三大爷背著个布袋子从胡同口进来,袋子里鼓鼓囊囊的:“我刚从早市回来,买了些彩纸和彩带,给棚掛点装饰,看著喜庆。”他把袋子往石桌上一倒,红的、黄的、粉的彩纸撒了一地,像落了场雨。
丫丫抱著画板跑出来,踩在彩纸上转了个圈:“像踩在瓣上一样!秦城哥,你看我调的牡丹红,是不是比昨天好看多了?”她举起画板,上面的牡丹用了渐变的红色,从心的浅粉到瓣边缘的深红,真像沾了露水的活。
“好看!”秦城正在给小木牌刷清漆,闻言抬头赞道,“比我昨天在市看到的真牡丹还艷。等会儿我把木牌钉在棚上,你照著牌子上的名,把对应的画画上去,做成小画册当纪念品,肯定有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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