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斜照进院,葡萄架的影子在地上晃,像谁在轻轻摆手。厨房飘出薺菜的清香,混著三大爷炒瓜子的焦香,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卖葫芦的吆喝声,把这春天的傍晚,搅得暖暖的,甜甜的。

(接上文)

三大爷把炒好的瓜子装进纸袋子,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一把,嗑得满嘴喷香:“要说这混著吃的理,就跟我这瓜子似的,原味、奶油、焦,装在一个袋里,抓一把啥味都有,才叫过癮。”

二大爷刚练完嗓子,提著鸟笼从屋里出来,鸟笼上的红绸子还飘著:“那是,就像我唱的《龙凤呈祥》,得有生有旦,有说有笑,才叫热闹。光让诸葛亮一个人在台上说,谁听啊?”

李大爷推了推老镜,慢悠悠地给牡丹苗松著土:“你们这说的,都不如淑良妹子那句话实在——凑在一起才叫家。你看这院儿,少了谁都不行。”

正说著,秦城拿著修好的风箏出来了,尾巴接了段红布条,在风里飘得格外显眼:“小宝,再试试?这次我给你牵著线,保准飞上天。”

小宝立马蹦起来,接过风箏线跑了出去,丫丫举著画板跟在后面,嘴里喊著:“等等我!我还没画红尾巴呢!”

淑良阿姨在厨房探出头:“秦城,把院里的小桌子搬到凉棚底下来,晚上就在那儿吃饺子,亮堂。”

“哎!”秦城应著,转身去搬桌子,路过葡萄架时,顺手摘了片刚冒芽的嫩叶,吹了声口哨,逗得树上的麻雀扑稜稜飞起来。

赵大哥扛著两捆竹竿从外面回来,额头上还带著汗:“棚的架子我找王木匠借了图纸,咱照著搭,保证又结实又好看。”他把竹竿靠在墙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午我和秦城搭架子,你们谁有空搭把手?”

“我来!”小宝跑回来,风箏线绕在手腕上,红尾巴扫著地面,“我能扶竹竿!”

丫丫也跟著点头:“我也能帮忙递钉子!”

三大爷嗑著瓜子笑:“俩小的比谁都积极。行,下午就动工,爭取三天搭好,赶得上赏会。”

淑良阿姨端著拌好的薺菜虾仁馅出来,放在凉棚下的石桌上,翠绿的薺菜混著粉红的虾仁,看著就鲜:“先別忙,尝尝这馅咸淡。”

眾人都围过去,用筷子夹了点尝。

“鲜!”赵大哥咂咂嘴,“淑良妹子这手艺,比饭馆的强多了。”

“稍微再放点香油,”李大爷慢悠悠地说,“提提味。”

二大爷举著筷子还在回味:“这要是包成饺子,再就著我那两盅葡萄酒,嘖嘖,神仙日子。”

秦月拿著绣绷子走出来,上面已经绣好了二大爷唱戏的样子,红绸子飘带用金线勾了边,活灵活现:“二大爷您看,这样绣对不对?”

二大爷凑过去一看,眼睛都亮了:“像!太像了!就这精气神,比我本人还精神!”他说著,还特意把鸟笼往绷子旁边凑了凑,“给鸟儿也绣上唄?我这画眉唱得可比小宝的风箏叫得好听。”

“绣!”秦月笑著点头,“等绣完了,订成个小册子,就叫《家和院日常》,给咱院留个念想。”

三大爷拍著大腿:“好主意!我把我这瓜子谱也写上,原味放多少盐,奶油的加几勺,都记下来,传给小宝他们。”

赵大哥扛著锄头往菜畦走:“我这菜苗也得记上,啥时候浇水,啥时候施肥,让它们世世代代在咱院扎根。”

李大爷放下手里的小铲子,看著院里忙活的眾人,突然笑了:“你们啊,都想把日子过成传家宝呢。”

“可不嘛,”淑良阿姨端著馅回厨房,声音飘出来,“好光景,就得一代代往下传。”

下午的太阳暖洋洋的,赵大哥和秦城开始搭棚架子。竹竿在他们手里翻飞,很快就立起了个雏形。小宝和丫丫在旁边递钉子,时不时被竹竿的影子嚇得跳起来,引得赵大哥直笑:“別怕,这影子不咬人。”

二大爷在凉棚下吊嗓子,唱的正是《龙凤呈祥》里的选段,声音洪亮,画眉鸟在笼子里跟著应和,一唱一和,倒也热闹。

三大爷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给他们监工:“秦城,那根竹竿歪了点,往左挪挪……赵大哥,你那绳子绑鬆了,风一吹就得散。”

李大爷则在给新栽的几盆月季换土,秦月蹲在旁边帮忙递盆,听李大爷讲著养的门道:“这月季啊,喜阳,得放南边,浇水不能太勤,不然容易烂根……”

淑良阿姨包著饺子,时不时从厨房探出头看看院里的光景,嘴角总是带著笑。案板上的饺子越堆越多,像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小元宝。

“李爷爷,”秦月忽然问,“您年轻时候,这院儿也是这么热闹吗?”

李大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像是落进了回忆里:“比这还热闹呢。那时候你三大爷才这么高,总跟著你二大爷后面学唱戏,跑调跑得能把鸡嚇跑;你赵大哥那时候是个愣头青,总爱爬树掏鸟窝,每次都被你淑良阿姨追著打……”

“嘿,李大爷您又揭我短!”赵大哥正好听见,笑著喊,“那时候谁没淘过气啊?您不也偷偷给我们摘过隔壁张奶奶家的枣子吗?”

李大爷哈哈笑起来:“那不是看你们馋得直转圈嘛。”

二大爷的戏腔正好唱到高潮,画眉鸟也跟著扑腾翅膀,阳光穿过竹竿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傍晚时分,棚架子已经搭得差不多了,上面爬了些刚剪下来的牵牛藤,虽然还没开,但绿油油的,已经有了些生气。赵大哥拍了拍手上的灰:“等过阵子,这藤爬满了,开起来才叫好看。”

淑良阿姨端著煮好的饺子出来了,热气腾腾的,白胖的饺子在盘子里挤挤挨挨,旁边还放著一小碟醋和一碟辣椒油。

“吃饭嘍!”

眾人都围坐到凉棚下,三大爷早就摆好了碗筷,赵大哥给每个人倒上葡萄酒,李大爷则给小宝和丫丫倒了果汁。

“来,碰一个!”二大爷举起杯子,“为了咱这院儿,也为了往后的好日子!”

“乾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混著饺子的香气和远处的蝉鸣,像一首温柔的歌。小宝咬了口饺子,鲜得眯起了眼睛:“淑良阿姨,太好吃了!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丫丫也跟著点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我要再吃三个!”

三大爷笑著给他们夹饺子:“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秦月看著二大爷唱戏的样子,又看看赵大哥和秦城搭架子的背影,忽然觉得,淑良阿姨说得对,好光景真的是凑出来的。就像这薺菜虾仁馅,少了薺菜的清,缺了虾仁的鲜,都不完整。

吃完饭,秦城和小宝又去放风箏了,红尾巴的风箏在暮色里飞得很高,像一颗跳动的火星。丫丫举著画板,借著最后一点光,飞快地画著,嘴里念叨著:“再高点,再高点……”

二大爷收起鸟笼,哼著小曲往屋里走,说明天要去戏楼找老朋友借套新行头,赏会上给大家露一手。

三大爷在收拾瓜子皮,嘴里还在嘀咕著明天要炒点新口味的瓜子,给赏会备著。

赵大哥在给棚的架子加固,李大爷在旁边给他递绳子,时不时说两句“慢点,別摔著”。

淑良阿姨和秦月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的,夹杂著她们低低的笑声。

秦月忽然问:“淑良阿姨,您说,明年的春天,咱们还会这样吗?”

淑良阿姨擦碗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窗外,风箏的红尾巴还在夜色里闪著:“会的。只要这院儿还在,人还在,春天就总会来,日子就总会这么热热闹闹的。”

夜色渐浓,凉棚下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笼罩著每一个人。远处的风箏线收了回来,红尾巴搭在地上,像条睡著了的小蛇。三大爷的瓜子还在嗑著,二大爷的戏腔还在屋里飘著,赵大哥加固架子的锤子声时不时响一下,李大爷的咳嗽声,小宝的笑声,丫丫的画画声……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熬得浓浓的汤,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暖得人心头髮烫。

秦月靠在门框上,看著院里的一切,手里的绣绷子上,二大爷的红绸子飘带已经绣了一半,金线在灯光下闪著光。她想,等绣完了,一定要把这凉棚下的灯也绣上去,还有三大爷的瓜子袋,赵大哥的竹竿,李大爷的老镜,小宝的风箏,丫丫的画板……

把所有的热闹,都绣进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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