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解州盐池
马蹄踏过粗糲的沙砾,萧弈勒住了韁绳。
他怀中的张婉发出了惊嘆声。
“好美的湖。”
抬眼望去,湖水泛著胭脂般的红色,在阳光下盪起绸缎般的光泽。
终於到了解州盐池。
再往前,咸咸的风迎面吹来,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臭味,像是臭鸡蛋混著湿咸。
岸边湖水翻涌,浪花洁白,带著细碎的盐晶光泽,泡沫堆积如霜。
周行逢翻身下马,上前掬起一捧浪沫,惊道:“直娘贼,真是盐!”
“你们是谁?不许偷盐!”
一队巡兵快步赶来,挥舞著武器喝叱不已。
萧弈知道,他们是警戒盐池的巡卒,称为“护宝都”。
他遂道:“在下沈万三,是为朝廷运粮的商户,来此並非偷盐,而是为了兑盐。”
“兑盐不去榷盐司,跑到此处做甚?”
“走错路了。”
“往那边去!”
“好。”
萧弈此行是脱离了仪仗与麾下兵马,先一步赶到解州微服私访。
除了张婉,他还带了陶谷、张满屯、周行逢等人,因他摩下范巳、韦良都是河中人,故而也把他们带在身边,隨时询问情况。
沿湖而行,只见前方的湖泊如田地般被分为一畦一畦,如棋盘般铺开。
“郎君你看,那就是盐场。”范巳驱马跟在萧弈身侧,道:“像田埂的就是沟塍,里面是滷水,盐夫都称作畦夫。”
韦良不甘示弱,抢著介绍道:“那块红的是储卤畦,那块浅的是结晶畦————”
萧弈目光看去,瘦苦如柴的畦夫们忙碌异常,凝结的盐块被铲起,盐粒如碎银滚落,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牛拉水车吱呀作响,骡马嘶鸣,与吆喝、號子声交织。
脚夫们肩扛麻袋,汗水不住淌进盐池,差点让人以为这个產盐上千年的盐池就是靠他们的汗水形成。
“你们知道解州盐池的主官是谁吗?”
“小人哪能知晓哩。”韦良挠了挠头,“莫说主官,我二舅的远房族叔在榷盐司当个小役,我阿爷以前还巴结得不得了。”
范巳也道:“小人不知。”
“陶掌柜呢?”
陶谷反问道:“郎君对解州官场了解几何?”
萧弈道:“我出来前打听过一些,两池盐运使是李温玉,是朝中魏仁浦相公的岳父,魏相公给了我一封引荐信,想来李温玉不难相处。”
周行逢插嘴问道:“两池榷盐使?这不就一个池吗?哪有两池?”
陶谷抚了长须,侃侃道:“两池者,我等眼前便是安邑池”,再往西,则可见解县池”。安邑池亦称东池,南倚中条山,北抵安邑县城郊,岁產盐约十余万石,盐色青白,最宜漕运远售;解县池处西,亦称西池,近解州治地,岁產盐八万石,盐味醇厚,咸度尤佳,多供河中诸州军民。”
周行逢道:“就是一池分两县辖罢了,你特意说安邑池近中条山,是想说私盐贩子更多?”
陶谷並不回答,继续看向萧弈,道:“两池虽辖两县,自唐以来便设两池榷盐使总领,直必三司,岁入盐利可济国用,占朝廷税赋的八分之一至六分之一,为朝廷根本財赋之地。”
“不错,三司使李公亦与我提过此事。”
“那郎君可知两池榷盐使李温玉与解州刺史郭元昭之间的矛盾?”
“这倒不知了。”萧弈摇头道:“还与解州刺史有关?”
“方才说,安邑、解县管不了榷盐司,但州府却不同,这毕竟是在解州的地盘上。”
“我可以理解为,郭元昭算是解州的“节度使”,军民財政之权都能捉?”
“正是。”
“怪不得扈彦珂无所作为,河中之利在解州,而解州財权在李温玉、兵权在郭元昭。”
“此二人的权职之分,不是这般简单。”
“还请陶掌柜教赐。
陶谷抚须,娓娓道来。
“李温玉、郭元昭二人权职有冲,难免齟齬。早前,李守贞在河中叛乱,李温玉的儿子在李守贞军中滯留,郭元昭借平叛之机,直接拿了人,还密告汉祖,称李温玉通逆谋反。当时,陛下正是平叛统帅,明辨是非,知是诬告,洗清了李温玉的罪。哦,魏相公想必也是当时娶了李温玉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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