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的六月,来得比往年更燥热,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教室像炸开了锅。
蔡卫东第一个从座位上蹦起来,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拍,回头衝著姚永忠他们喊:“解放了!就要放暑假了!”
姚永忠慢吞吞地收拾著文具,右耳的耳鸣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学期结束了,那些偷偷看章瑛的日子,那些因她而失眠的夜晚,那些写在日记里又划掉的心事,都暂时告一段落。
他不知道暑假里还能不能见到她,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走出教室时,蔡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发什么呆?走啊,咱们下午去河边玩。”
四人在午饭后会合,骑上自行车,在烈日下往城外秋月河方向赶去。
蔡卫东骑在最前面,车把上掛著一个网兜,里面装著从家里顺来的西瓜;季刚跟在后面,后座上绑著一根自製的鱼竿;叶小寧和姚永忠並排骑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暑假的计划。
“我爸说让我去工艺美术厂帮忙,干一个月能挣十块钱。”叶小寧说。
“十块?”姚永忠算了算,“能买好两本《武林》杂誌了。”
“我想攒钱买个收音机,”叶小寧的声音低了些,“听英语用的。”
姚永忠知道他没说实话,想买收音机,大概是为了偷偷听台湾播放的流行歌曲——邓丽君、刘文正,学校明令禁止,但谁都爱听。
秋月河边的那片杨树林是他们夏天的秘密基地,树荫浓密,遮住了大半个下午的太阳,河水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浅滩,最深的地方也只到胸口。
蔡卫东第一个脱了衣服跳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季刚慢吞吞地找地方架鱼竿,嘴上说著“我是来钓鱼的”,眼睛却一直瞄著河面,显然也想下水;叶小寧坐在岸边,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舒服地眯起眼睛。
姚永忠靠著树干,看著眼前的三个朋友,右耳的耳鸣还在响,但此刻被河水的哗哗声、知了的叫声、蔡卫东的嬉笑声掩盖了大半。
他突然觉得,这样挺好,没有考试,没有作业,没有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只有夏天的风、清凉的河水和一起长大的兄弟。
“姚永忠!下来!”蔡卫东知道他不会游泳,故意在水里逗他。
叶小寧在旁边脱下衣服,一个猛子扎进河里,快速游到蔡卫东身边,一把按住他的头,两个人笑著滚进水里。
那个下午,他们玩到太阳西斜,坐在岸边,用拳头砸开西瓜,大口大口地吃著,汁水顺著嘴角流下来。
“这才是暑假嘛。”蔡卫东满足地靠在树上,“要是天天都这样就好了。”
姚永忠看著天边的晚霞,心想:是啊,要是天天都这样就好了。
七月中旬的一个夜晚,姚永忠正和叶小寧在麵粉厂家属院门口下军棋,一个瘦削的身影晃了过来。
“小寧,过来一下。”
姚永忠抬头,认出那是丁三,一个多月没见,他似乎又瘦了些,脸上的痞气却更重了。
叶小寧没动,手里的棋子悬在半空:“三哥,什么事儿?”
“出来说。”丁三朝姚永忠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是有外人在场。
叶小寧沉默了几秒,放下棋子,:“永忠,你等我一会儿。”
他跟著丁三走到巷子拐角处,两人低声说了些什么,姚永忠远远地看著,听不清內容,但能看到叶小寧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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