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阎崇年那番充满定性意味的指责,全场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集中在赵书尧身上,在绝大多数学生的认知里,面对这样一位名满天下、上过各大媒体节目的学术泰斗的严厉呵斥,一个还没毕业的研究生理应立刻认怂,甚至因为巨大的心理压力而当场结巴。

但赵书尧的反应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继续提高音量去爭吵,也没有表现出被长辈教训后的侷促,他只是站在原地,听完了阎崇年对於“素质”和“教养”的批判。

他在脑海中快速梳理了一下对方的话术脉络。

对方讲不通道理,就开始利用年纪、资歷和行业地位来製造道德压力,这种做法在学术圈里屡见不鲜。

他若是在此刻表现出暴躁,反而会印证对方关於他“没有教养”的论断。

赵书尧將右手握著的话筒换到了左手,站姿变得更加放鬆,他看著讲台上那位脸色铁青的老人,面带笑容地说道。

“阎教授,我们都是文化人,既然坐在这里开讲座,探討歷史,那就专心探討学术上的东西,大家就事论事,您不要动不动就给我扣上一顶『毫无教养』或者『譁眾取宠』的帽子。”

他的声音在阶梯教室的音响里平稳地扩散出去。

“老一辈的打法,喜欢先给人定个成分,然后再进行批判,这种路数即使放到现在的网络上也很能打。”赵书尧嘴角上扬,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但是,这是2016年,是大学的学术讲堂,您这么说就有点不合適了,我要是顺著您的方法来,顺手给您也扣几顶大帽子,估计您心里也不好受。”

“更何况您都八十多岁了,平时都被人供著,真撕破脸了也没啥面子,这完全不太合適,您觉得呢?”

这番带著些许反讽与鬆弛的话语一出,阶梯教室后排的几个男生没绷住,发出一声闷笑,隨后又赶紧捂住嘴。

原本那种被权威压得喘不过气的窒息氛围,被赵书尧这种近乎吐槽方式瞬间撕开了一道口子,很多学生开始在心里重新评估这场对话的性质,那种对强权的天然敬畏正在瓦解。

阎崇年端坐在讲台后方的皮椅上,胸口的起伏频率明显加快,他参加过无数次高端论坛和讲座,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明褒暗贬的语气当眾拆他的台。

张了张嘴,平时引经据典的口才在这一刻突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他在大脑里搜索可以用来反制的话语,却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只要带上情绪,就会落入这个年轻人设下的陷阱。

阎崇年最终只能不甘地回了一句:“年轻人,我劝你不要太囂张了,做学问可是要拿得出铁打的证据才行,而不是隨口说说这么简单,你也是一个东北大学的研究生了,难道连这最基本的一点学术操守都不懂吗?”

说到这里,阎崇年眯起眼睛,语气中带上了一种上位者的实质性威胁:“你的导师是哪位?我过几天要去你们院里开会,我要找机会和他好好聊聊你们的日常教学工作。”

搬出导师,这是学术圈內针对底层学生最常见也最致命的降维手段,很多旁听的研究生听到这句话,脸色都不由自主地变了。

赵书尧却只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阎教授,您这样就没意思了。”赵书尧对著话筒,用一种看著邻居家顽童的目光看著讲台方向,“咱们正聊著大明和大清的素质问题,您突然就开始查户口,您这不是和小孩子一样吗?眼看道理说不过对方了,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找对方的家长告状。”

他摊开空著的右手,继续说道:“我七岁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已经不这么干了,您是史学界的泰斗,处理学术分歧的手段,难道还不如我七岁的时候吗,行,我不和您吵这些场外因素了,既然您要听证据,那我就说说我的观点。”

赵书尧的话让周围的学生再次议论纷纷,这种完全不把威胁当回事的態度,让一部分原本恐惧的学生心中產生了一丝奇异的痛快感,但也正是这种无视规则的態度,刺激到了现场维护秩序的人。

坐在前排通道旁的一个男生猛地站了起来,他穿著挺括的黑色西装,胸口佩戴著学生会的干事名牌,转身大步走到过道中间,指著赵书尧大声指责道。

“赵书尧同学,请你端正你的態度,阎教授已经八十多岁了,更是我们国家知名的满学研究者,你怎么能这样和阎教授说话呢?”

男生皱著眉头,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他认为自己在此刻站出来维护专家,绝对能够获得校方领导和这位泰斗的讚赏。

他接著说道:“我代表学生会,现在要求你立刻向阎教授道歉,爭取取得阎教授的原谅,不然我会第一时间上报学校,对你今天扰乱讲座秩序的行为做出严肃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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