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见安知远,甚至看不见自己握枪的手,只有那股极致纯粹的锋锐压在他的皮肤上,压在他的骨头里,压得他浑身都在发紧!

可陆沉的眼中,非但没有半点恐惧,反倒是更多了几分战意。

三尖两刃枪迎著那片刀光刺了上去,迎著那道光芒最盛处扎了进去。

就像是他整个人连同这柄枪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另外一道光。

“来!战!”

刀枪碰撞的剎那,整个世界都仿佛为之一震!

雷蛇般的光弧从碰撞点迸发出来,將两人周遭千丈方圆內的岩石撕裂成无数碎片。

碎石和尘土被狂暴的气流卷上高空,又被隨即炸开的衝击波碾碎成齏粉。

白烟从碰撞的中心翻涌而起,裹挟著尘土与余火瀰漫了整片山巔,久久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烟气渐渐散去,露出那道依旧站立著的身影。

陆沉將三尖两刃枪从安知远的胸口缓缓拔出,枪尖滴落的血珠从高空中落下,砸在碎石上,发出金玉般的声响。

安知远已经无神的双眼始终没有闭合,他右手紧握著那把已经彻底扭曲的宝刀。

这把沐王曾经赐予他们,期待有朝一日能大放光彩的刀。

如今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

再也没有了当日的光鲜,以及万民朝拜的荣耀。

陆沉低头看著他,还未开口,一缕血沫便涌了出来。

別看他现在是站在胜利者的角度,生死之间,他得了生机。

可论起他体內的伤势,一样恐怖到了极点。

两人的拼斗,远比看起来惊险的多。

“你终究还是差了一线。”

陆沉顿了顿,像是在替安知远说完了没能说完的话。

“我敬重你也是条汉子。”

“可无论如何,你们安家,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声音落下,长刀从安知远鬆开的指间缓缓滑落,又被陆沉一挑,纳入了掌心。

扭曲的刀身在晨光中微微泛著冷光,像一截刚从冻土中挖出的铁。

陆沉低头看著那柄刀,

刀鞘是旧的,刀柄上缠著的布条已经被汗水和血浸了不知多少遍,散发著沉淀了多年的铁腥气。

这把刀,是安知远此生最珍惜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安知远的头顶飘出。

像是沉在水底的一缕月光终於被什么东西牵引,缓缓升起,绕著他的身躯盘旋片刻,然后不偏不倚地落入陆沉的眉心。

没有疼痛,也没有排斥。

那一瞬间,安知远的一生像一册被风吹开的旧卷,在陆沉眼前徐徐铺展开来。

他看见那个跪在祠堂里仰望先祖画像的孩子。

看见那个在训练场上咬著牙不肯落泪的少年。

看见那个七天七夜追缉大盗,浑身是伤却仍然咬紧牙关不肯倒下的年轻捕快。

也看见他亲手將二叔押入府衙时背影里那决然和孤寂。

他还看见了那些他选择不去看的东西。

那些被安家吞併的小家族,那些在赋税中倾尽家底的百姓,那些沉默地死在徭役途中的无名之人。

这一幕幕走马灯似的掠过,像一场不该由他来观礼的旧梦。

陆沉没有刻意挽留那些记忆,也没有刻意驱赶它们。

他只是站在那里,让那些光影从眼前流过,直到最后一丝白光渐渐沉入他的灵台深处,化作一股清冷而悠长的力量,沉淀下来。

那些属於安知远的执念与遗憾,终究还是散去了,留在陆沉体內的,只有最纯粹的那部分武道精义,和他愿意保留下来的,关於那一刀的技与意。

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像是將某些不该背负的东西也一併吐了出去。

他低头看著那柄刀,刀身已经失去了光泽,像一截被抽走了灵魂的旧铁,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中。

“安家能存在於安崖府,掌控这些事……这种事情,哪里是非黑即白。”

他对著那具已经彻底鬆弛下去的躯体说:“我能理解,但不代表我认同。”

他顿了顿,將那柄刀收好,然后身形降落下去,一刀斩开山谷,划出一个豁口,將安知远尸身安置进去。

“你们做得太过了,日后若有机会,我会帮你问一声,这天理,还在不在。”

“这天下百姓的路,又该在何方。”

陆沉挥手间,那豁口闭合,安知远这样的强者,值得一个死后的安身之所。

陆沉没有再看他,而是闭眼感应了一下体內的游神道果。

斩妖除魔的神通可演化的数量已经变为了“贰”。

其中一道光芒,正缓缓成形,透著银白色的华光,像是某种古老之物被重新唤醒,在他的灵台一侧舒展开来。

鸿鵠之力!

安知远那一身与天地共振的速度力量与心神定境,化作了某种可供陆沉调用的实质力量。

他隱约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已经沉淀在经脉深处。

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激发出来,让他在短时间內获得远超常態的速度与爆发力,同时还能维持心神清明,不被外魔所扰。

“这第二个道果的神通,確实又给了我不少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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