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没有说话。他低著头,笔在纸上写著什么,但沈鳶注意到他写的那行字根本不成句——只是胡乱画的一些线条,像一个人不知道该写什么时无意识的涂鸦。
“爸,我会回来的。但我也要去找他。”沈鳶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是一口气,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答应过他的
沈父放下笔,抬起头看著她。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沈建国不流泪——这是沈鳶从小就知道的事。她只见过父亲哭过一次,那是奶奶去世的时候。但此刻他的眼眶红了。沈鳶看著父亲红了的眼眶,忍住了没有哭。她不能哭,哭了就会心软,心软就会犹豫,犹豫就会留下来。她不能留下来,她想去见他,想当面告诉他——“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其他人怎么说都不重要。”
沈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动作急促而无力,像赶走一只苍蝇。“走吧。”
沈鳶看著父亲那只挥动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她几乎站不住。可她站在那没动,因为她知道背后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拔不拔都是疼。她弯下腰,给父亲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转身走出了书房。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一回头就忍不住哭出来了。
第二天清晨,沈鳶拖著行李箱走出家门。沈母站在门口送她,眼眶红红的,把一个保温袋塞进她手里。“飞机上吃,妈早上现做的。”沈鳶接过保温袋打开看了一眼——三明治,切成了三角形,用保鲜膜包得好好的。“妈,我很快回来。您帮我跟爸说——”。
“你爸知道。”沈母打断她,伸手给她理了理衣领,又把她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她的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像想把这一刻拉得长一点、再长一点。“他早上天不亮就起来了,一个人在楼下沙发上坐著,什么也没干,就那么坐著,看著你那间房的房门他知道你今天走。”
沈鳶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就没忍住。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母亲。“妈,对不起。”
沈母拍了拍她的背,“傻孩子,跟妈说什么对不起。”她的声音在沈鳶耳边响起来,带著笑,也带著一点藏不住的颤。
沈鳶鬆开母亲,弯腰拎起行李箱,推门走了出去。司机已经在门外等著了,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放进后备箱。她上了车,车子发动,缓缓驶出沈家大门。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窗帘后面,站著一个人影。隔著玻璃和晨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但沈鳶知道那是谁。她知道父亲站在那扇窗后面,看著她走。
她转回头,闭上眼睛。保温袋里的三明治还是热的,透过保鲜膜散发著麵包和鸡蛋的香气。她摸了摸那个保温袋嘴角弯了一下——母亲做的三明治,父亲站在窗帘后面的身影,都是她不能丟的东西。但她也不能丟了他。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夜梟的对话框。她打了几个字:“梟爷,我来找你了。別生气了好不好?”打完她看著那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几秒。然后又一个一个字刪掉了。她想给他一个惊喜。她想看愣住的表情,想看他那双平时什么都无所谓似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意外和欢喜。
还有十几个小时,她就能飞到他身边了。
她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窗外。车子已经驶上了机场高速,路两旁的行道树飞速后退,天边的云层很厚,太阳还没出来。但沈鳶知道,云层上面是晴空万里。
就像她和夜梟之间——隔著父亲的反对,隔著媒体的胡说八道,隔著所有人的不看好,隔著几千公里的距离和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但她知道,云层上面是晴空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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