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日子就是柴米油盐。他大哥刚没,家里乱成一锅粥,他哪有心思跟你扯那些虚头巴脑的?”

“等结了婚,你在一个屋檐下对他好,给他做热乎饭,他就是块石头也能给你捂热了。”

“男人啊,都是这么收心的。一旦收了心,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吴秋梨没吭声。

她想,我长得也不差,脾气也好,以后结了婚天天在他跟前转悠,总能让他多看我两眼。

她觉得她妈说得对。

这就是好日子。

第二天,周家客厅。

周秉衡端著搪瓷缸,还是那副端方克制的模样。

“周政委,”吴秋梨走过去,手心里全是汗,“我愿意。”

周秉衡冲她点了点头。

“谢谢你,吴同志。周家不会亏待你。”

这话比白开水还寡淡。

还没等她心里那点失落冒出来,方嵐从门外走进来。

眼眶还有点红,那是昨晚为老大哭过留下的印子。

她拉住吴秋梨的手,笑得真挚。

“好孩子,委屈你了。进了周家,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秉衡要是敢惹你生气,妈第一个替你削他。”

方嵐手上的温度是实打实的。

吴秋梨悬了半宿的心,一下就落回了肚子里,眼眶莫名一酸。

她觉得自己选对了。

……

同一天傍晚。京城另一头的军区大院。

镜子哐啷摔在地上,稀碎。

“滚!都给我滚!”

宋青青在房间里尖叫。

桌上的雪花膏、木梳、铁皮发卡,全被她一胳膊扫到了地上。

她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世有家世。

早些年远远见到周秉衡,她就认定了这个人。

她托人放话,製造偶遇,甚至让她爸在开会的时候半真半假提了一嘴结亲的事。

之前是她家高攀,现在周家都丧家之犬了。

结果呢?

周秉衡只是回了一句,“宋家门楣高,周某高攀不上。”

转头就定了个小县城机械厂长的闺女。

一个从土窝窝里飞出来的野山鸡,哪点比她强?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半条缝。

继母端著个搪瓷缸子站在门口,嘴角掛著看好戏的冷笑。

“行了,別搁家摔摔打打了。他周家看不上你,嫁不成周家,还有李家张家。你在这撒泼给谁看?”

走廊外头传来宋寧寧的一声大声嗤笑。

“就是,人家周政委寧可要个小县城的厂长千金也不要你。我看你那眼睛长到头顶上也是白瞎。”

“爸!你就看著她们母女俩欺负我!”宋青青嗓子都哑了,“我要找姨妈去!”

宋父和稀泥,“好了好了,少说两句。你阿姨说的也没错,我觉得那个小刘处长就不错,干嘛非得执著一个周家老二。”

宋青青没再吵。

她抓起外套摔门出去,站在院子里,盯著周家大院的方向。

“他会后悔的。”

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一定会让他后悔。”

……

正月初七。

婚期定在了下个月的十八號。

周家给的彩礼丰厚,吴家上下喜气洋洋。

吴建国跟周老爷子在书房里谈完了事,吴秋梨跟著父母准备离开京城大院。

她去后院上了个茅厕,出来的时候,路过一棵光禿禿的石榴树。

墙根背风的地方,周爷爷穿著厚实的军大衣,坐在藤椅上咳嗽。

周奶奶端著一碗冒热气的梨汤,站在一旁。

吴秋梨刚想上前打招呼,就听见周奶奶压低了声音开口。

“老二要结婚了,请柬我也备好了。”

周奶奶把碗递过去,声音里带著点试探,“这事儿……沅贞会来吗?”

周爷爷接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光禿禿的树枝,重重嘆了口气。

“她不会来的。”

吴秋梨脚缩了回去。

沅贞。

谁?

周爷爷提起这个名字时的那口气,跟刚才在书房里跟她爹谈笑风生时判若两人。

她莫名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

远在千里之外的平溪村小院。

苏沅贞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霸王花,又抬头看了看灰濛濛得天。

“又有老伙计要走嘍,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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