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箸拨得瓷盘轻响,栗肉酥烂脱壳,鸡肉油亮浸汁。搁往日萧景渊尚能动箸尝两口,可一想到往后日日鸡餚满案,喉间便直发紧。

他伸手去拽谢清澜的衣袖,拖长了调子討饶:“好清澜,朕知错了,往后再不碰那些不入流的閒书。这鸡餚……能不能减两样?顿顿四五味温补的,便是铁打的脾胃也受不住。”

谢清澜端坐在旁,执箸夹了块乌鸡皮搁他碗里,面不改色道:“陛下毒伤初愈,正该温补。张院判说了,乌鸡养气血,黄芪益中气,最是对症。”

他抬眼斜睨了萧景渊一下,眉梢微挑,唇畔噙著点似有若无的笑:“陛下既有精神翻那些杂书,想来便有胃口补身子。多吃些,补得筋骨壮实,也好接著钻研那些新鲜花样。”

萧景渊被堵得哑口无言,垮著脸夹起鸡皮,大有赴汤蹈火之势塞进嘴里。油香裹著淡药气漫开,他不敢细嚼,囫圇咽下,还是腻得眉心拧成了结。

这顿饭吃得萧景渊如坐针毡,四菜一汤被谢清澜盯著吃下大半,末了宫人递来一盏消食山楂茶,也被他按著喝得点滴不剩。

待宫人撤了残席,萧景渊往软榻上一瘫,一手搭著微鼓的小腹,一手攥著谢清澜的腕子不肯松。

“你这是存心报復。”他哼哼著,指尖在人腕心轻轻打圈,“不过翻了两页閒书,至於这般折腾朕?”

谢清澜垂眸睨他,指尖轻点在他额角:“陛下若肯安分守己,何至於受这份罪。”

安分守己是不可能安分守己的。

见人一本正经教训他,带著点凉意的指腹点在额角,反倒弄得萧景渊心口一烫,攥著他腕子稍一使力,便將人拽得俯身下来,抬脸便要去啄他的唇。

谢清澜偏头躲开,指尖抵在他唇上:“刚吃完一身鸡油味儿,离臣远点。”

“嫌朕有味儿?”萧景渊挑眉,反倒凑得更紧,故意往他颈窝蹭,“那朕偏要蹭。叫你也沾一身鸡油味儿,看你还嫌不嫌。”

两人在软榻上闹作一团。

日子一晃便到了深冬腊月。

连吃了月余的鸡餚补膳,萧景渊趴在听雪轩的软榻上,一张脸写满了生无可恋。

高安端著今日第三碗药膳鸡汤进来时,萧景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起身,抬手便要去掀食盒。手伸到半空,却又硬生生顿住。

因为他瞥见了立在殿门口的谢清澜。

谢清澜负手立在门框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著,分明在说:你掀一个试试。

萧景渊的手在空中硬生生拐了个弯,老老实实接过汤碗,仰头便灌。汤头烫得他舌尖发麻,也硬忍著没齜牙,喝完还衝谢清澜扯出个笑,露出两排齐整的白牙。

谢清澜这才微一点头,转身踱回了书房。只剩萧景渊对著空瓷碗,满心悲壮。早知今日,当初是万万不该接萧景辰那本破书!

他暗攥著拳,琢磨著得找个由头,把谢清澜的心思从“补膳”上挪开。正寻思著,殿外便传来一阵蹬蹬的脚步声,人还没掀帘,声音先撞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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