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朝山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跟小时候一样。

“行了,別跟个娘们似的。”

兄弟俩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再说什么。

郑朝山擦了擦眼睛,转身推开里屋的门,秦招娣站在门后,手里攥著那把剪刀。

郑朝山走过去,把她手里的剪刀拿下来,放在桌上,握住她的手。

“不干了,”他说,“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秦招娣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她使劲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不是害怕將来会不会被清算的问题,先活著,总比死了强吧?

郑朝山把人拉进屋,让她坐在床上,转过身,对门口的郑朝阳说了一句:“朝阳,你让他们等一会儿,我收拾一下。”

郑朝阳站在客厅里,又哭又笑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出院子。

院门外的胡同里,魏大勇正蹲在墙根底下啃馒头,顺溜抱著大狙靠在电线桿上,眼睛盯著郑家院门的方向,一只脚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点著。

雷震站在最前面,叉著腰,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像是在等什么结果。

心里早就暗骂了,“奶奶娘的,真希望这任务永远不要结束啊......”

郑朝阳推门出来的时候,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怎么样?”雷震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急切劲儿藏不住。

郑朝阳站在台阶上,抹了把眼睛,咧嘴笑了一下:“我哥说,他降。”

雷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立马又暗淡了下去,任务结束,意味著他也得离开自己最敬爱的左部长!

魏大勇三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憨憨地笑了一声:“成了好,成了好。”

顺溜把大狙往肩上一扛,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是鬆了口气。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再说什么,但那股子压在心头好几天的东西,总算散了。

郑朝山走出院子的时候,换了一身乾净的白大褂,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髮也梳过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不少。

秦招娣跟在他身后,换了件素色的列寧装,一只手护著肚子,一只手攥著郑朝山的衣角。

他站在台阶上,看著院子里那几张脸,看了两秒,然后开口:

“走吧,带我去见左部长。”

“嗯........”顺溜摆了摆手,“见部长就算了,去慈济医院吧,加入我们的团队,你將来就会有吃不完的哭。”

“嗯,总之,就是牛马!”

魏大勇不合时宜的加了这么一句。

但事已至此,郑朝山夫妇是无法改变什么的。

……

当晚,社会部办公室。

李部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著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文,摘了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又戴上,把电文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旁边坐著师兄,端著杯茶,吹了吹浮沫,看了一眼李部长的表情,语气隨意:“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不是。”

李部长把电文递过去,声音里头带著一种好久没出现过的鬆动,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於鬆了一扣,“首长,您的师弟,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师兄接过电文,低头看了一遍。

电文不长,內容却让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高完那边动手了,以“肾结石手术”为名,摘掉了谷正武的右肾,缝合时“操作不当”,导致严重感染。

谷正武连夜高烧不退,一天之內恶化成败血症,第二天凌晨死在手术台上。

消息递到毛大凤桌上的时候,毛大凤摔了三个茶杯,骂了整整一个钟头,可骂完了也只能认栽——手术记录白纸黑字,家属签了字,感染是术后併发症,谁能说这是蓄意谋杀?

另一条消息更短——老郑,在岛上失踪了。

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进了曹变蛟的诊所。

第二天,曹变蛟照常出诊,面色如常,只是说“蔡先生已经离开此岛,回大陆去了”。

但实际上,这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彻底消失了,没有尸体,没有痕跡,就好像这个人从来不存在过一样。

怀疑是被曹变蛟肢解后,烹煮了,所以毫无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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