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两点,

楼外围了十几个人,有扛著相机的,有举著话筒的,有拿著本子刷刷记的。

女记者姓林,香江《大公报》驻北平的,齐耳短髮,

“左部长,听说您今天要公布肾臟移植术的部分技术细节,这在全世界都是尖端领域,请问您对这次手术的成功率有多大把握?”

走廊里,郑朝山深吸了一口气,把白大褂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又鬆开,又繫上。

吴爽站在旁边,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缸子,目光落在他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郑主任,紧张啦?”

郑朝山把手背到身后,“吴院长说笑了,手术台上不紧张。”

“那就好。”吴爽把搪瓷缸子递过去,“喝口水?”

郑朝山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烫得齜了齜牙,又把缸子还回去。

左向东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白大褂敞著,袖口卷到小臂,手里夹著个病历本。

他身后跟著魏大勇和顺溜,俩人一左一右。

那姓林的女记者眼尖,第一个迎上去,话筒几乎懟到左向东面前:

“左部长,听说您这次手术后,会公开一部分移植术的细节,请问这是否意味著我国在外科领域已经走在了世界前列?”

左向东脚步一顿,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著点调侃:“你这个女同志,知道的挺多嘛。”

林记者被他这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搞得有点懵,但很快稳住了,又往前递了递话筒:

“左部长,您能谈谈肾臟移植术的前景吗?”

左向东站定,目光扫了一圈围过来的记者,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送得很清楚:“术法或许不是最难的,难的在於术后康復,还有新器官和人体的兼容。说白了,就是外来的东西能不能跟本体融到一块去。”

“这跟咱们现在的形势,其实是一样的道理。国共之间,你不兼容,就永远是排斥的。你兼容了,就能融到一块去,劲儿往一处使。”

林记者手里的笔飞快地记著,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左部长的意思是,肾臟移植跟统战有共通之处?”

“你非要这么说,也行。”左向东笑了一下,“人民始终是这个本体的细胞。细胞多了,力量就大。供体进来,一开始会排斥,但时间长了,吸收那些志同道合的、能融到一起的细胞,最终就能合为一体。人多力量大,这话搁在哪儿都適用。”

左向东没再往下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郑朝山身上。

郑朝山站在吴爽旁边,手已经不再抖了,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平视著左向东,不闪不避。

“郑医生,”左向东招了招手,“过来。”

郑朝山快步走过去,在左向东面前站定:“左部长。”站在一个开山鼻祖的身旁,郑朝山与有荣焉啊。

左向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向走廊另一头。

协和医院的吴介平也到了,穿著一身熨得笔挺的白大褂,戴著副金丝眼镜,站在人群后面。

左向东冲他招了招手:“吴医生,你也过来。”

吴介平走上前来,站在郑朝山旁边。

左向东看了看他们俩,“吴介平医生,留美回来的,跟过几位泌尿外科的专家。

郑朝山医生,留德回来的,主攻方向是肾臟外科。而我呢,”

他指了指自己,“根据地土生土长的本地医生,没留过洋,没镀过金,就靠一把刀、一双手,在战场上练出来的。”

他说完这句话,林记者带头鼓起掌来,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很快连成一片。

左向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行了行了,別鼓掌了。待会儿进手术室,你们在外面等消息。手术结束之后,我让郑医生出来接受採访。”

他转身走进手术室,郑朝山紧跟其后,脚步比来时稳了不少。

手术室的门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嘈杂。

无影灯啪地打开,白光倾泻而下,照在手术台上躺著的那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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