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文一斤?”那石博士几乎是惊叫了起来:“这位客官,莫不是来寻我开心的?”
郭百年轻笑一声,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开的价格,在一般的市场情况下,確实有点离谱了
但,做生意,不都是这样?
你漫天要价,我就落地还钱。
再者说了,这和乐矾石店,要不了多久就会以二十几文一斤的价格向市场拋售其库存的矾石自救。
所以郭百年觉得自己的开价一点也不离谱。
这和乐楼的东主,甚至得给他磕一个。
做过生意的都知道——在资金炼断裂的时候,每一笔活钱,都是弥足珍贵的。
说不定,能救命!
於是便微笑著,看著对方那张已经红温的脸,缓缓的说道:“这位石博士先別急……”
“足下若是拿不了主意,不妨去请示一下贵主!”
“说不定贵主人会答应呢!”
他可是在做好事!
帮这和乐楼的东家,儘快回拢资金!
那石博士正欲说话,柜檯深处,木门之后便传来了一个略带著磁性的中年男音:“杨十七,答应他!”
叫杨十七的石博士楞了一下,神色旋即变得无比恭敬起来,他面朝木门,躬身一拜:“诺!”
“小人听命!”
郭百年在听到木门內的声音后,在心下暗道:“果然啊……这和乐楼的资金炼已经很吃紧了!”
若非如此,那门后面的高层,岂会如此果断的直接插手干预?
郭百年正想著的时候,柜檯內的那扇木门被人推开,一个穿著绸衣,大腹便便,大约四十岁上下,面色红润的男子,走了进来。
当他走进来的时候,原本站在柜檯前的石博士立刻躬身行礼:“东主!”
然后毕恭毕敬的退到一旁。
郭百年看著这个男子,眼睛眨了眨,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从石博士的称呼来看,此人应该就是这和乐楼的东家了。
汴京城七十二家正店之主!
在这大宋商界的地位,类比现代的五百强董事长。
最起码也是一个独角兽公司的老板!
这样的人物,每天过手的资金,都是以千贯甚至万贯算的。
竟会直接插手,一桩小小的矾石交易。
看来,这和乐楼的资金炼,確实很困难了!
以至於这样的小生意,堂堂一店之主,都直接插手干预了。
就是……
郭百年心里面总感觉,怪怪的。
可又说不出来,到底怪在哪里了?
只能是对著那位大腹便便的和乐楼之主,很有礼貌的叉手见礼:“镇安坊郭百年见过员外!”
对方微笑著頷首,一副平易近人的和善模样,微微拱手,算是还了一礼,然后道:“某家是这和乐楼的东主……”
说话的时候,他认真的,仔仔细细的,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郭百年的模样,似乎在確认著什么。
直到確认完毕,他才说出了自己的名讳:“杨庆!”
“杨员外有何指教?”郭百年自然也发现了对方的小动作,不过他没放在心上。
只当是一个合作对象正常的审视。
毕竟,做生意嘛,终究是看人的,这一点不止现代如此,其实在古代也是如此。
所以,郭百年也就放开了气场,自信满满的看著杨庆。
杨庆见此,却是嘖嘖了一声,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若有所指的说道:“郭郎君,真是一表人才,胆识勇略也颇为不凡啊!”
敢跑到他的地盘,大言不惭的张嘴就要用二十文一斤这样的地板价,把他的蓝矾库存在一个月內吃掉!
这已经不是胆识勇略不凡了。
简直就是无知者无畏!
堪称寿星公上吊!
且不提,区区几万斤蓝矾而已,他若想卖,隨时都能卖掉!
是!
这汴京城民间的蓝矾需求,每年不过几千斤罢了。
但,蓝矾这玩意,有个专门吃它的大户啊!
城內城外,那数十个皇家敕建道观之中的黄冠真修们,每年为了炼丹,所耗费的蓝矾,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杨某人隨手写张条子,这些黄冠真修,还能不给他面子?
分分钟就会带著钱上门採购!
而且,给出来的价钱,肯定比市价高!
更不提,他库存的那些蓝矾,哪怕按照七十文一斤的市价计算,价值也不就四千贯。
在旁人看来,这是一笔巨款。
可对他而言,也就和乐楼个把月的利润。
所以,那些矾石,哪怕放在库房里,放十年、百年,放到发霉,放烂了,也没有关係,他更不会心疼!
单单就一个事情——用二十文一斤的价格,到他的和乐楼来採买蓝矾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你这是来上门敲诈勒索的?
还是来打脸挑衅的?
若换一个时间,杨庆遇到这种事情,他大抵只有一个想法——看来某家这些年,吃斋念佛,修身养性,过於低调了啊!什么样的人,都敢来某家面前要画面了!
只打个半死,再丟出去,都是他看在佛祖的面子上,以慈悲为怀,肚量惊人了。
一般来说,这种人都是直接打烂三条腿,然后叫开封府派人拿去问罪!
但现在……杨庆看著自己面前的这个高大魁梧健壮,还有点俊俏的年轻人。
他的眼中,满是审视的味道,但又不得不堆满笑容,装出一副很欣赏的样子。
没办法!
这个事情,是主上金口玉言吩咐下来的事情。
他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就是……
主上怎会对一个布衣,如此看重?
他有些不能理解。
直到,他的眼睛,再次从面前的这个布衣的身上扫过。
杨庆的心中猛地一惊。
他想起主上,在听到此人声音后的种种表现与评价。
“难道说……此人有什么来歷不成?”
这么一想,杨庆就发现,自己的视角豁然开朗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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