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住手。”

陆安抬起手止住眾人,眾人尽皆回头望去。

便见陆安缓步来到那主事官面前,目光扫过那捲黄綾圣旨,又抬头瞧向面如土色的主事官。

被对方如此注视著,主事官心跳如擂,冷汗不知觉间更是浸湿了內衫,呼吸也粗重起来。

谁料对方並未发怒,反而面色平和地问:“我这急需粮草,不知朝廷和秦王府,这圣旨里头说的『粮餉由秦王府支给』,秦王府具体是能下拨多少石粮食?”

秦王府主事官一愣,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粮……粮食?”

“正是。”

陆安目光如常:“既说粮餉由秦王府支给,你们总该有个数目。”

主事官张了张嘴,半晌才结结巴巴道:“至少……三千石,还是有的吧?”

这话说得虚,其实秦王府根本未定具体数目,孙可望的原意是“先以空言羈縻,视其態度再定支给”,所谓“粮餉支给”不过是控制手段的一环。

但此刻刀架在脖子上,他哪敢说实话?只得硬著头皮先报个大致能给的数。

“三千石?”主事官小心翼翼地问,却见陆安面色变冷。

“四千石或许也……”主事官哆哆嗦嗦。

“五千石?”陆安还价道。

“这有点,不过也不是不……”主事官不敢触怒,只得纠结自己措辞。

陆安闻言,顿时神情一松,客客气气地伸手接过那捲黄綾圣旨:“臣,接旨。”

嗯?

接了?

秦王府主事官呆立当场,正堂里群情激愤地所有人也都静了下来,愣愣瞧见陆安。

贺道寧、袁保、刘坤、郝应锡几个二世祖们面面相覷,隨后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了同样的想法。

殿下这是为了让重庆军民吃饱肚子,所以他这堂堂崇禎嫡子、皇位正统,竟寧愿屈尊降贵,接这永历朝廷和西贼孙可望的侮辱性詔书,就为了换那五千石粮食!

这是仁君吶,一念及此,几人眼眶发热,胸中激盪。

陆安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情绪涌动。

但他却是知道西营与闯营势同水火,当下说定此事后,他也不敢让这秦王府主事官久留。

当即再度確认了对方要运粮食来的事情后,陆安便扭头唤道:“阿平。”

少年冉平应声上前。

“你带这位大人去码头,备足食水乾粮,即刻恭送天使。”

“是。”

冉平也不问乱缘由,立刻侧身引路。

那秦王府主事官见满堂闯將仍虎视眈眈,喘气声粗重如牛,仿佛隨时都会再度爆发。

他也是心知此地不宜久留,连忙向陆安躬身一礼,便要跟著冉平离开这是非之地。

谁料或许是方才惊嚇过度,双腿犹自发软,这才刚刚迈出两步,脚下便是一个踉蹌,险些瘫倒在地。

守在门口的袁宗第下意识伸手扶住,可隨即便是眉头一皱,本要鬆手,但见这宣旨人脸色煞白、双腿打颤,冉平一人怕是扶不住。

又联想到陆公子既已经答应接旨,当下便嘆了口气,与冉平一左一右,架著那主事官往外走去。

宣旨人一走,正堂內闯营压抑的怒火顿时炸开。

今年带著忠贞营北上,刚与西营摩擦过的李来亨最先是气不过,他猛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殿下亲自率军收復重庆,光復川东重镇,此乃擎天之功!

更何况殿下本是烈皇嫡子,便是咱们抗清正统,按大明祖制与惯例,至少应授予『监国』『督师天下兵马』等,最次,也当是世袭亲王!”

他越说越激动:“可如今这永历朝廷与孙可望,却只给殿下一个『川东总兵』加区区『东平伯』,就这!还得受那西贼孙可望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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