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去岁永历四年开始,大明西南防线彻底崩溃。

清军三顺王孔有德部陷桂林、尚可喜部陷广州,两广根据地丟失,永历帝在广西已无立足之地。

而此时,大西军余部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已是占据云南、贵州,成为如今抗清势力中最具实力的军事势力。

孙可望为“挟天子以令诸侯”,主动遣使邀永历帝前往贵州“安置”。

永历帝也是走投无路,只得应允。谁料一到贵州,便被孙可望安排在安龙府“安顿”下来,实则是被孙可望重兵软禁。

至此之后,朝政、军赏、封爵的核心权力全被孙可望把持,永历朝廷沦为“牌位式政权”,哪怕夔东诸將立功后的策封,也全程按孙可望的意志推进。

夔东收復重庆的消息,自然也是先由督师夔东的文安之整理奏疏,並上报安龙永历朝廷。

但这奏疏必须先经孙可望在贵阳的秦王府审核,再由秦王府转递安龙,永历帝根本收不到夔东的直接奏报,只是一个盖印的工具人罢了。

如此,在名义上,永历虽仍是他们抗清势力的共主,所有册封必须以他的名义颁詔、用永历年號。

但实际上,决策权、使者派遣、印信发放早就全归孙可望掌控了。

安龙的永历帝,不过是盖印的傀儡。

这些关节在座诸皆是心知肚明,陆安也是明白的。

更何况今岁忠贞营北上,差点便和拦路的西营打起来,他们闯营和西营更是尿不到一个壶里。

此时满座几乎皆是闯营一脉出身,只有贺珍虽原为明將,但也算投过闯,算半个闯营。

他们与张献忠旧部“西营”素来不睦,此刻听说孙可望派人来封官,更是个个面露不快。

“一个假秦王的使者有什么好见的?”李来亨嘟囔道。

李来亨说他是假秦王,是因为孙可望因乌龙事件后,便在云贵自行僭称秦王。

而永历朝廷迫於形势,始终未对这一王爵进行官方认可,所以孙可望的秦王名號其实为自封。

陆安沉默片刻,放下筷子:“去將使者带到府衙正堂吧,我马上去。”

隨即陆安起身整理衣袍,神色平静地便出去了。

堂內眾人互相对视一眼,也只得纷纷离席,紧隨陆安其后,跟著转去那正堂。

一刻钟后。

府衙正堂。

陆安端坐主位,五位公侯分列左右,贺道寧、袁保等年轻一辈及胡飞熊、汪大海等將领则立於堂下。

虽未披甲执刃,但满堂皆是久经沙场的悍將,肃杀之气自然瀰漫。

不多时,亲兵引著一行人入內。

为首的是个四十余岁的文官,身著青色官袍,头戴乌纱,手持黄綾捲轴。

他一进堂,便瞧见这满堂武將虎视眈眈,顿时嚇得脸色发白,脚步也虚浮了几分,但想起使命,仍是强打精神,清了清嗓子:

“四川招討使陆安接旨!”

陆安闻声默默起身,隨即向前三步,微微躬身。

这一举动,让堂后一些新归附的將领暗自诧异。

汪大海和马宽,互相低声嘀咕道:“公子不是……二皇子吗?怎的还要屈尊去接那偏远桂系永历皇帝的旨?”

旁边贺道寧听见,侧身低声解释:“公子仁厚,不愿张扬身份,以免咱们抗清势力之间再起內訌,同室操戈,这才以『陆公子』自称,並暂居人下,静待时机。”

汪大海与马宽闻言,对视一眼,皆露敬佩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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