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拜谢陛下!”

史弥远又被赵官家的体恤入微,温暖了半瞬,可惜高兴不起来。

“官家,关於沿海制置使一职,臣等一致推举胡榘。”

“金国水师丧尽,沿海制置司所在的庆元府,近年来也少有兵事,以胡榘的才干足以任职。”

害怕赵昀又拎出胡榘是外行的说辞,史弥远赶紧补充道。

“朕犹记得嘉定十二年有金兵南犯,时任工部尚书的胡榘力主屈膝求和金人,太学生何处恬伏闕上书,请朝廷诛此獠以谢天下。”

说到这里,赵昀渐渐收敛温和,復说:

“记得朝野对此议论纷纷,先帝念其升任尚书不易,就没有重罚。”

“提胡榘为沿海制置兼庆元知府,万一此卿战不过海寇又想求和,国家顏面將置於何处。”

“都堂议事多日,思来想去就选了如此制置使,不怕大宋沦为天下笑柄么?”

赵昀声音沉静道:“你们扭头落职回乡,丟人的是赵氏。”

“靖康之耻,南渡临安百年,有恢復之君,无恢復之臣,看看举荐这些人有几人能做实事?”

“我本不想鞭策群臣,愿意君臣相亲,奈何庙堂之上,皆以私计为念。”

“先帝才葬到泰寧寺山,光宗、孝宗皇帝还等著迁回祖陵,瞧瞧你们有哪中兴之臣的模样?”

“江南风水宝地把大家养肥,肥得忘了临安府是『行在』,汴梁才是东京。”

赵昀不参杂情绪,非常冷淡。

“臣等失职,伏望陛下开恩!”

话音落罢,垂拱殿內文武百官齐齐躬身伏拜,稽首伏地请罪,无一人敢直起身躯。

多年宦海沉浮,在场都是老油条。

天子要怒不可遏地將朝堂京官全贬得一无是处,事倒容易揭过去。

官家越毫无波澜,讲得轻描淡写,说明事情还远没结束,更大的风暴还没来。

没看到太师史弥远也眉毛低垂,拱著腰不敢讲话吗?

台諫官员一个个不吱声,这时敢站出来驳话,不是去岭南,就是贬去流求。

赵官家態度越是平静,越能让群臣汗毛竖立,全部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下意识地手紧握笏板,腿脚併拢。

“看到你们这样子,我想杀鸡儆猴,怕有人諫言不顾祖宗家法。”

“抄家重罚又刻薄大臣,既然如此,以前贪污受贿,私贩买卖一笔勾销,你们来路不明的钱財,拿出来用,我不追究。”

“往后再有贪赃枉法,盗卖国家铜铁茶盐粮草,以及军中筋角、牛皮、翎毛、鰾胶、箭笴,硫黄、焰硝、海金砂、桐油者,查到一人全家流放,家財宅田充公。”

“抄来钱財用以赡养百姓,减轻赋税。”

“州县可越级举报至提刑司,提点刑狱不受,就检举到临安皇城司,凡检举有嘉奖,查清检举无误,名记御前,家中有待闕者,优先补缺。”

“还想贪的官员竖起耳朵听好,手脚藏紧实点,露了马脚,无论权贵,军头,宗室,就算宰相说情,我也没情面可讲。”

“大宋哪怕剩七百余县,还是赵官家说算。”

“想鋌而走险的军头,儘管跳出试试,大宋最不怕收拾囂张的军头。”

赵昀鏗鏘道:“国事至此,我不怕查贪污走私把摊子掀翻,觉得是朝廷之臣,愿奉赵氏號令,就照詔令来做。”

“为一己私利跟公道对著干,別怪刀斧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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