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二,孟夏,气温开始转热,皇城渐渐听到蝉儿鸣叫。
寧宗葬事毕,神牌回到临安府,由赵昀亲送进太庙,依附先祖同祭。
崔与之权兵部尚书,自然也进了两淮制置使的议论名单。
赵昀御批將其名字圈出,落笔:“可,赠资政殿学士,充江淮制置使,措置边务,即日赴任。”
紧接著又下詔,吏部尚书兼签书枢密院事薛极,举荐制置使一事失职,免签书枢密院事,赐端明殿学士,望卿奋勉,勿负期许。
前淮东安抚制置使许国处事失当,无授命擅迎金使进城,罢去本职,特削一秩,另候差遣。
右丞相兼枢密使史弥远,辅政治国,奏秉职事,詔为左丞相,领太师,仍兼枢密使。
参知政事宣繒襄办陵祔,恪恭著绩,拔擢为右丞相。
赵昀接连降下詔书,给史党打了响亮的巴掌,又给了甜枣。
本来该右相兼任枢密使,却径直转给左丞相,连文臣顶级荣衔正一品的太师,也授予史弥远。
將宣繒擢升上来,给本就不合的史党內部,又增添了一座小山头。
史弥远也没有理由驳回,只得黑沉著脸接受。
自己本就是独相,名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实际却总揽左右丞相事务,领三省大政,统百官銓选,还分管地方钱粮、民政、庶务及兵事。
如今明面上升职了,实际权力丟掉了三分之一。
太师虽是文臣梦寐以求的荣衔,史弥远只要想致仕,赵官家也不会吝嗇太师头衔,让他落叶归根荣返乡里。
现在提前加给他,得拿右丞相职位交换,横竖都是亏损。
可史弥远再不舒服,只能打落牙和血吞。
就算身旁有人表忠心,自奋提笔上奏力劝官家改任,他也不为所动。
搅人前途,如杀父母。
別人曲意奉承,卑躬屈膝,並非天生有这癖好。
不过想在自己身上索要回报罢了,得不到便会背叛,越諂媚,越趋炎附势,下手背叛就越狠。
只有蠢货,才把这些视为理所应当。
宣繒翅膀有点硬,却还是史氏党羽,自己可以把他拉下来,但拉下来后呢?
其余亲信怎么想,左右摇摆的官员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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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不好官家巴不得他辞去左丞相与太师,宫中能顺势收回詔书,让宣繒深刻体会得到又失去的感觉。
本来没什么事,但任命下发又撤就这样转一圈,宣繒对他的恨意,应该会藏进骨子里。
“怪不得乃翁常言:鼻吸三斗醋,可为宰相矣。”
以前政治气氛宽鬆,史弥远没察觉到,现在渐渐能懂史浩话里的意思了。
“嗯,宰执为何不出班奏事?”
“史相,史相,官家在唤你!”
史弥远在朝堂上恍惚走神,被同僚一推才骤然清醒,意识到轮到自己出班,立刻持长笏拜道:“伏望官家恕罪,臣昨夜寢不安席,犯困才失了礼仪。”
垂拱殿內的文武百官听到史太师的话,有的表情复杂,有的低头嘴角微动,有的不动声色,只盯著殿里地砖,还有官员抚摸笏板背面字跡,不掺和站队,只想待会奏事。
赵昀坐在御椅上,將群臣百官的姿態尽收眼底,神情自若道:“宰执操劳国事,著实辛苦,待制官奏事皆毕,朕赐食內殿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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