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真:所谓天坑,其实就是学的浅些不好就业罢了。如此想来兵法果然还是一个道理。)

以《禹贡》为代表的地理和以《周髀》为代表的数学,便是这门混合学科的两块基石。

他不再多说什么,接过书便读了起来。每日破晓即起,伏案苦读,常常一坐便是三四个时辰,连刘乞端进来的饭食凉透了都不曾动上一口。段宏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称奇,他本以为刘义真那般跳脱的性子最是坐不住的,谁知竟能如此沉下心来。

刘义真察觉到段宏的目光,从书卷上抬起眼来,笑道:“段中兵不必如此,这不过是以前读书时候的常態罢了。”

段宏以为他说的“以前”是在建康太尉府中受教时的事,不由在心中感慨,刘义真年幼时却是如此辛苦!

而刘义真笑了笑,没有解释。但他的眉头微微一皱,隨即又舒展开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低下头去翻开下一页,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况且,我也答应过一个人。说了回到长安之后便要好好读书的。”

段宏听在耳中,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坐直了身子,继续守在刘义真身旁。

不过刘义真很快就发现,自己学习兵法的难处不在於地理和数学。

地理,刘义真完全可以高屋建瓴,缺的只有实践。

至於数学……別忘了,数学是我国人民擅长的学科!

真正把他卡住的,反倒是语文。

《禹贡》与《周髀》成书的年代实在太早了。纵然有后世学者为之作注,那些註解的行文也是佶屈聱牙,拿刘义真的话来说便是“注比经更难读”。

对刘义真而言,这就好比把一段俄文换成了英语,看起来似乎亲切了些,可仔细一读——还是看不懂半点!

段宏在这方面也是个外行,他行军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要他一个鲜卑人逐字逐句地讲解那些古奥的经文,实在也是力不从心。

师徒两人一合计,索性不再被书本的条条框框给捆住手脚。段宏將书册合上,改用口述的方式,从自己半生征战的实际经验出发,一点一点地给刘义真讲。

刘义真第一个要学的,便是关中本地的山川地形。而且他的学习从一开始便带著极强的目的性,不绕任何弯子——“段中兵不必从头讲起,先与我好好说说这关中北面的防务便是。”

段宏点了点头,伸手蘸了些案上杯中的清水,在光漆的案面上画了一道弯曲的线,又从这条线上分出几道歪歪扭扭的枝杈。他的手指粗糙而沉稳,每一笔都像是刻在舆图上的山川脉络。

“关中东有黄河与潼关之险,南有秦岭横绝,西有陇山阻隔,三面皆有天险可恃。唯独北面,”他的手指在案面上重重一点,水渍晕开,仿佛一片广袤而模糊的高地,“地形最为复杂,也最是难以防守。北面儘是黄土台塬,地势虽高,却远不如秦岭那般壁立千仞、难以攀援。加之水往低处流,千百年间从高处冲刷而下,在这片台塬上切出了无数条沟壑与河谷,条条都可供人马通行。”

他的手指沿著案上的水痕缓缓下滑,从左到右依次点过:“其中最重要的三条大河,便是汧河、涇河与洛河。三河皆自北向南流,最终匯入渭水。汧河自陈仓匯入,涇河自咸阳匯入,洛河自大荔匯入。每一条大河的河谷,都是一条直通关中腹地的天然通道,溯河谷而下甚至可抵咸阳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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