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眯了眯眼。

那人肩伤的位置很熟。

黑石谷里被他射伤的西突厥主將。

副將低声道:“薛將军,敌军约有四五千骑,咱们只有三千。要不要等后军?”

薛仁贵摇头:“等不得。麴文泰若被他们带走,再想抓就难了。”

“可硬冲……”

“不硬冲。”

薛仁贵指著干谷两侧:“他们以为我们追得急,必然从谷口冲。我们偏不走谷口。分两队,从两侧绕上坡,先射马,再衝车队。”

副將迟疑:“夜里绕坡,马容易失蹄。”

薛仁贵道:“下马牵行。靠近后再上马冲。”

这不是最痛快的打法,却是最稳的。

三千轻骑分成两路,在夜色里悄悄绕向干谷两侧。马嘴被裹住,蹄上缠布,行进极慢,却没有惊动谷中敌军。

谷內,麴文泰正压低声音怒道:“你们答应过,只要本王拖住唐军,便接本王去黑沙川!为何现在才来?”

突厥主將冷笑:“唐军来得比你说得快。你还好意思问?”

麴文泰咬牙:“侯君集本该入城受降!都是那个薛仁贵坏了事,还有周澈!若非周澈在长安多事,何至於如此!”

旁边一个穿黑袍的胡商淡淡道:“王上现在骂人没用。想活命,立刻北走。萨珊主人要的东西,带齐了吗?”

麴文泰脸色一变:“带齐了。高昌王宫所藏西域商路图,还有唐军部分军需路线,都在车里。”

黑袍胡商满意点头:“那就走。”

话音刚落,谷顶忽然响起一声尖锐號角。

箭雨从两侧坡顶倾泻而下,专射战马。

突厥骑兵猝不及防,战马中箭嘶鸣,队形瞬间大乱。高昌残兵更是惊慌失措,护著车队乱成一团。

薛仁贵翻身上马,长枪前指。

“衝车队!抓麴文泰!”

唐军从两侧坡道杀下,像两柄斜插进谷中的利刃。

突厥主將很快反应过来,怒吼著收拢骑兵:“护住王车!杀出去!”

薛仁贵的目標却不是他,而是那名黑袍胡商。

黑袍胡商第一时间没有护麴文泰,反而冲向装著木箱的马车。这说明箱子比高昌王更重要。

薛仁贵纵马直追。

黑袍胡商动作极快,从车上抱起一只长匣,转身便钻向人群。薛仁贵一箭射出,正中他腿弯。胡商摔倒在地,长匣滚出数尺。

麴文泰看见唐军杀来,嚇得转身上马要跑。

“护驾!护驾!”

没人顾得上他。

高昌残兵本就士气崩溃,此刻被唐军夜袭,纷纷四散。突厥骑兵还想反衝,却被两侧箭雨压住。

薛仁贵一把捡起长匣,扔给身后亲兵:“护好!”

隨后他拍马追向麴文泰。

麴文泰骑术不差,可逃得太急,马又疲惫,跑出没多远便被一具倒地战马绊住。马身一歪,麴文泰摔在沙地上,皇冠滚落,满脸是灰。

他狼狈爬起,拔出短剑:“本王乃高昌之主!谁敢辱我?”

薛仁贵勒马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著他。

“高昌已降大唐,你现在只是阶下囚。”

麴文泰怒道:“本王还没有降!”

薛仁贵长枪一压,枪尖抵住他的喉咙:“那就更好,绑了你,功劳更大。”

麴文泰脸色涨紫,最终短剑脱手落地。

突厥主將见麴文泰被擒,知道大势已去,立刻带残骑突围。薛仁贵没有深追,只命弓骑射杀尾骑,保住俘虏和长匣。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麴文泰被五花大绑,黑袍胡商也被活捉,只是他口中藏毒,幸好亲兵已有经验,第一时间卸了下巴。

副將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薛將军,抓住高昌王了!”

薛仁贵没有笑,而是打开那只长匣。

里面除了商路图、军需路线,还有一封用黑蜡封口的信。

信封上,是黑海商会那只睁开的眼。

薛仁贵让译官辨认。

译官看完脸色一变:“薛將军,这信是写给萨珊的。上面说,若高昌败,便从海路起事,焚广州船厂,劫大唐工匠。”

薛仁贵猛地抬头。

广州。

程处默和裴行简,正在去广州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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