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昌西市的粮仓已经烧起来了。

火不是从外面烧的,而是从仓內爆开的。几座粮仓的屋顶被掀开,火舌卷著麦粒和草屑衝上半空,落下来时像一场带火的雨。

薛仁贵赶到时,唐军轻骑正被一群死士堵在街口。那些死士穿著高昌兵服,却一个个眼神癲狂,身上绑著油囊,挥刀冲向唐军。

“別让他们靠近!”

薛仁贵大喝一声,弯弓连射三箭。三名死士被射翻,身上的油囊摔裂,火星一沾便烧成一团。

唐军见状立刻改用长矛,將衝来的死士挑远,不敢让他们近身。

街口另一侧,一个高昌將领正带人往粮仓里泼油。薛仁贵纵马衝过去,枪尖挑开两名护卫,直取那將领。

高昌將领拔刀怒吼:“唐狗休想得粮!”

薛仁贵没有与他废话,长枪横扫,直接砸断他的手臂。那人惨叫倒地,仍想用另一只手去抓火把。

薛仁贵一脚踩住他的手腕:“谁让你烧粮?”

高昌將领满脸狰狞:“王命!寧可烧光,也不留给唐人!”

薛仁贵眼中寒意一闪:“你们王呢?”

高昌將领忽然笑了起来:“王早走了!你们入的是空城!高昌城只是一座火坑!”

薛仁贵心里猛地一沉。

麴文泰跑了。

他立刻回头:“快报大总管!高昌王弃城北逃,可能去投西突厥!”

侯君集接到消息时,正亲自入城坐镇。听到麴文泰逃了,他脸色难看得几乎能滴出水。

“混帐!”

副將急道:“大总管,追不追?”

侯君集咬牙:“当然追!若让麴文泰跑到西突厥,献城之功就成了笑话!”

薛仁贵赶回时,正听见这句,立刻道:“不能全军追。城內还没稳,粮仓未灭,水井未查。若主力离城,城中伏兵再起,后路便乱了。”

侯君集怒道:“难道眼睁睁看著麴文泰跑?”

薛仁贵沉声道:“派轻骑追,主力控城。麴文泰既然北逃,必走白石道。那里缺水,他带不了太多人。轻骑足够。”

侯君集死死盯著他:“你又是周澈教的?”

薛仁贵摇头:“末將自己想的。”

侯君集一时竟被噎住。

片刻后,他冷声道:“好。你带三千轻骑追麴文泰。若追不上,本总管拿你问罪。”

薛仁贵抱拳:“若追上呢?”

侯君集冷笑:“追上了,功归你。”

“末將领命!”

薛仁贵转身点兵,三千轻骑很快集结。他没有急著出城,而是先命人搜集皮囊装水,又从高昌马厩里挑了最耐渴的马。

副將催道:“再耽搁,麴文泰就跑远了!”

薛仁贵繫紧水囊:“没水,跑得再快也是送死。”

副將脸上有些掛不住,却没再说话。

黄昏时分,薛仁贵率三千轻骑出城北追。

高昌城內的火还没完全熄灭,城外的黄沙已经被夕阳染成血色。

白石道上,马蹄印杂乱,车辙深陷。麴文泰果然逃得匆忙,甚至丟下了不少輜重。

追出二十里后,斥候回报:“前方发现尸体,多是高昌宫人,还有几辆翻倒的车。”

薛仁贵下马查看。

车里散落著珠宝和衣物,尸体却不是被乱军杀的,而是被自己人割喉灭口。

一个副將低声道:“高昌王够狠。”

薛仁贵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一只断裂的木匣上。木匣里有半枚黑色印记,像一只睁开的眼。

黑海商会。

他立刻意识到,麴文泰北逃不是单纯投西突厥。

黑海商会的人也在队伍里。

“传令,加速。”

副將惊讶:“不是要省马力?”

薛仁贵翻身上马,声音发沉:“再慢,就追的不是高昌王,是一堆死人了。”

夜色降临前,斥候终於发现了前方火光。

白石道尽头,一支残破车队正停在干谷里。谷口有西突厥骑兵的旗號。

麴文泰,已经和西突厥接上了头。

干谷里的火光一簇簇亮著。

高昌残兵和西突厥骑兵混在一起,乱而不散。中间一辆华丽马车旁,麴文泰披著斗篷,脸色惨白,却仍强撑著王者架子。

他对面是一个肩上缠著绷带的突厥將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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