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壮汉低下头,不说话了。老烟枪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语气缓了下来。

“再说了,咱们是做生意的人。做生意求什么?求財。虎皮一到手,老子转手卖给南方来的皮货贩子,至少两千。虎骨泡酒,一瓶十块,四条腿泡二十瓶,又是两百。虎胆卖给药材行,三百五打底。虎鞭带蛋,碰上识货的,三百块都有人抢。这一单买卖,老子躺著赚三四千。动刀动枪把人做了,传出去以后鬼市还怎么混?谁还敢给老子送货?”

他把烟枪塞回嘴里,吸了一口,白烟从鼻孔里喷出来。

“再说了,能把东北虎捅死的人,整个长白山脉有几个?这种顶尖猎王,隔三差五出一趟山就是一堆好货。今天结个善缘,以后他的货全走咱们这边,那就是一条源源不断的財路。为了一千五百块钱把这条財路砍了,脑子被驴踢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光头壮汉的肩膀。

“行了,別想了。你这只手养好了还能端碗吃饭,人家饶你一命,你就烧高香吧。以后见了他客气点。”

光头壮汉咬了咬牙,终於点了点头。

“把头说得对,我认栽。”

几个保鏢把斧头收了,各自散去。角落里那十几个倒爷重新开始低声交谈,但声音明显比之前小了很多,时不时有人往门口看一眼,眼神里还残留著惊魂未定的余悸。

老烟枪叼著烟枪走到樑柱前,伸手拔下那柄钉进木头的开山斧。斧刃嵌进樑柱三寸深,拔出来的时候木屑纷飞。他看了一眼斧刃上的豁口,嘖了一声,把斧头丟给旁边的保鏢。

“找人把地扫了。门口那俩也换一换,下回看到带伤带血的人进来,先通报。別自作主张。”

“是,把头。”

老烟枪转身往仓库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虎皮。金黄色的皮毛在灯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虎头上的王字斑纹清晰分明。

“长白山坐地炮。二十年没见过这种货了。出手的这人,以后只要是活的,就別动。”

他吐出一口白烟,消失在仓库后面的暗门里。

夜色最浓的时候,徐磊走出了老林子。

风停了,雪也停了。月亮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整座山染成了深蓝色。他沿著山脊往永安屯的方向走,不走大路,不走小路,专挑猎人踩出来的兽道。

那些兽道藏在灌木丛里,蜿蜒曲折,外人根本找不到入口。他每走一里地就停下来,闭上眼睛,听身后的动静。风声穿过松针,积雪从树枝上滑落,夜鸟在远处扑棱翅膀。每一次停下,他都听足三分钟。確认身后没有任何脚步声,没有任何金属碰撞声,没有任何不属於这座山的声响。

黑虎跟在他身后。它似乎也明白今晚不一样,不跑不叫,连喘气都压得很低。

鸡叫头遍的时候,他望见了永安屯的炊烟。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青蓝色的晨光从长白山的山脊背后渗出来,把屯子里那些土坯房的轮廓一栋一栋勾勒出来。早起的人家已经点了灶火,几缕青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又直又细,在无风的清晨升得老高。

他看到自家那间小土房的烟囱也在冒烟。窗口亮著一盏煤油灯,那点火光透过新装的玻璃窗,在晨光里还倔强地亮著。

他推开院门,院门没閂。

穆青就坐在门槛上,身上裹著那件旧棉袄,手里攥著那盒雪花膏。

她不是刚起来的,头髮还是昨晚扎的马尾辫,已经散了一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眼眶红透了,眼白里全是血丝,下眼瞼青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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