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没法反驳。

今年秋天送到妮可·基德曼手上的每一个剧本,都围绕同一个主题打转。好莱坞的剧本开发体系在干一件它最擅长的事:把一个女人的伤口拆开,包装成商品,標上价格,然后问她愿不愿意在镜头前再撕一遍。

“全不要。”

梅丽莎的嘴闭了一拍。椅子的皮面在她的重量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安静了很久。

“那叠东西里。”梅丽莎的注意力落向地毯上散落的信封。“有一个不是我带的。”

妮可没抬头。

“前台说今天早上有人送到门卫室的,没有製片公司的抬头,没有经纪人的联繫方式,封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梅丽莎弯腰从地毯上翻了一遍,把那个信封找出来。

和其他四个不一样。

没有牛皮纸,没有公司logo,没有印刷体。是一个最普通的白色a4信封,封口用透明胶带粘著。

梅丽莎把它递过来。

妮可接过去。信封很轻,里面的纸张不厚。她撕开封口,抽出来。

没有封面页,没有版权声明。没有“保密,未经授权不得传阅”的標准行业水印。

第一页的最上方,有人用蓝色原子笔写了一行字。

“for the swan rising from the ruins.”

送给在废墟中重生的天鹅。

妮可的拇指停在那行字上。指腹碰到了笔跡穿透纸面留下的凸起。

她翻到第二页。

剧本的格式是標准的。场景描述,对话行,舞台指导。写法乾净利落,没有新手常犯的冗余描述。但开篇第一个场景就让她停了下来。

“int. 红磨坊——夜。”

一个歌女,巴黎的夜总会。十九世纪末,她站在舞台中央,脚下是金粉和碎玻璃,头顶是烟雾和昏黄的吊灯,面前是一千个男人的目光。

她被所有人凝视,被所有人渴望,但没有一个人真正看见她。

妮可翻了第三页,

第四页。

歌女遇见了一个年轻的穷作家。他写不出任何值得发表的东西,但他看著她的方式和其他人不同。他看她的时候没有在看一个商品,而是在看一个人。

第十页。歌女开始唱歌。剧本里写了完整的歌词,不是占位符,不是“此处插入歌曲”的偷懒標註。是完整的、带有韵脚和情绪转折的歌词。

妮可读到第十五页的时候,手发出颤抖。

因为剧本的第十五页写了一段戏。歌女在深夜的化妆间里卸妆,一层一层擦掉脂粉。擦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她对著镜子,看见的不是自己,而是所有人希望她成为的那个东西,一个符號、一个幻象、一具漂亮的、会唱歌的皮囊。

然后她砸了镜子,徒手,碎片割开了掌根。血滴在化妆檯的白色檯面上。她没有叫疼,因为真正疼的不是手。

妮可把剧本放在膝盖上。

她低著头,髮丝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有一滴液体落在剧本的第十五页上,浸湿了一行对话的末尾。

“这是谁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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