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笑了。
此刻他眼中的白虎已经不再是猛兽,而是一个手印,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手印的形状。
那些由萤光组成的身躯,每一道线条都是一个指节的弧度,每一块轮廓都是掌心纹路的延伸。
林江在空中盘膝而坐,闭上眼睛,回忆起踏入这片山脉后破除的第一个禁制。
他抬起右手,顺著记忆中的感觉,结了一个印。
“錚——”
一声清响从下方传来。
白虎身上,一颗萤石应声飞出,钻入了林江的体內。
林江的身体微微一震,丹田中,一颗萤石闪闪发光。
林江继续结印,每一个印都不相同,却彼此呼应,像是有人在暗中指引著他的手指。
第二颗萤石飞出,没入丹田。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每一颗萤石没入体內,林江的身体就微微一震。
隨著下方的萤石慢慢减少,白虎的身躯正在缓缓消散。
可另一头白虎,正在林江的丹田正在匯聚。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东西正在他的魂魄深处甦醒,在他的骨骼中扎根,在他的血液中流淌。
第九十七颗,第九十八颗,第九十九颗。
下方的白虎彻底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而林江猛地睁开了眼睛,右手在那一瞬间下意识地完成了一个完整的手印。
“吼——!”
一声虎啸从他体內发出,不是从喉咙,更像是从骨头里,从魂魄中,从每一个毛孔中同时涌出来的。
那啸声低沉而绵长,带著一种几乎要將天地都撕裂的杀意。
林江身前的虚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敲碎了,一块一块地剥落。
然后是林江的身体,也从手指尖开始,一片一片地碎裂。
林江猛地睁开双眼,茫然的看了四周一眼。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后背和头髮上沾满了落叶,膝盖上还爬著一些蚂蚁。
有风吹过他的脸颊,带著草木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林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完好无损,没有碎裂,没有血跡。
原来,从落在山中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陷入了幻境。
他从未起身过,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一直坐在这里,静静地接受著传承。
林江的面前,那块半人高的石碑上,浮现出了几行字。
《白虎杀印》
于禁制而出,於阴阳而逆。
由困为杀,由守为攻。
一念起,万物皆可为敌;
一念落,万里皆可无生。
圣人之下,杀意侵心,呼啸破胆!
——张天师。
“原来是李怀提到的那位张天师。”
林江站起身,对著石碑躬身行礼。
“道家晚辈林江,多谢天师赐法。”
林江弯下腰的瞬间,一条金线再次出现,无声无息地钻入他的身体。
行礼后,林江看向周围,身体微微一颤,那些粘在衣袍上的灰尘落叶纷纷落向地面,露出下面乾净如新的道袍。
林江向前走了两步,脚底忽然碰到了什么。
低头拨开落叶,看到地上摆著几只碗,碗里还有一些已经发霉变质的食物,旁边放著一双用枯枝削成的筷子,粗粗糙糙的,边角还带著毛刺。
林江的眉头微微皱起,在自己陷入幻境的时候,有人来过这里。
看那些食物的状態,前后不过两个月。
就在此时,林江的耳朵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脚尖轻轻一点,无声无息地落到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枝椏上。
不一会儿,五道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走在前面的那个青年大约三十来岁,脸上带著几道明显的伤痕,脚步有些虚浮。
他身后跟著四个人,步伐沉稳,气息浑厚。
林江只是扫了一眼,便將几人的修为看得清清楚楚。
除了那个带路的青年是筑基期,其余四人都是金丹期。
“就在前面,我绝对没有骗你们。”
青年的声音有些发虚,带著一股子疲惫。
“哼,你要是敢骗我们,就別怪我出手不留情了。”
其中一个大汉压著嗓子说道,手指在腰间的刀柄上轻轻摩挲。
“小人绝对不敢。”
青年连忙弯腰。
“只求大人若是有收穫,便放了我妹妹。”
那大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没有答话。
林江安静地看著这队人向著他的方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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