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光阴,一闪即逝。

归云镇,坐落於大玄王朝南境,背靠云雾繚绕的苍茫山,是个不算富庶却足够安寧的镇子。

镇东头有座不起眼的小院,门楣上掛著一块朴素的木匾,上书济安堂三个字。

笔力平和,不见锋芒。

这便是林江的家,也是他的医馆。

十年前,林江一身破烂道袍,带著个古怪沉默,终日罩著宽大帽兜的孩子,如同两颗被风雨吹落的种子,飘到了归云镇。

那时的林江,眼神深处还藏著穿越之初的惊悸与疏离,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温和良善,却做不得假。

他懂些医术,认得草药,会些粗浅功夫,更难得的是有副热心肠。

谁家屋顶漏了,他扛著梯子就去帮忙修补。

哪户劳力不足,他捲起袖子下田割麦也毫不含糊。

镇上的孩童顽皮,他不仅不恼,有时还会用草叶编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哄得孩子们眉开眼笑。

有老人病重,他守在榻前,煎药餵水,有时人家实在拿不出诊金,他摆摆手,一句“邻里乡亲,不说这个”便揭过。

久而久之,“林先生”成了“林大哥”,又成了眾望所归的“林村长”。

镇上人尊敬他,不光因他本事多,心肠好,更因他身上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仿佛有林江在,这靠山的小镇便多了份底气,连山里的野畜似乎都少来侵扰些。

如今的林江,已经三十有七,下頜蓄起了打理得宜的短须,面容依旧清瘦,但线条比年轻时柔和了许多,眉宇间是经年沉淀的宽厚从容。

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晒著济安堂前晾晒的药材。

林江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拿著一块软布,细细擦拭著一柄铜钱剑,正是当年一起穿越过来的,可惜,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八卦镜。

铜钱剑剑身古朴,红线依旧鲜亮,林江动作很慢,擦拭的不是器物,而是一段无法言说的过去。

院子一旁屋檐下的阴影里,林正戴著一顶宽檐帽,大热天也未曾摘下,这古怪习惯镇民早已见怪不怪。

更怪的事情是,林正这么多年都没有变化,没有长大,还是和十年前一样,甚至不会说话,只会嘰嘰嘰嘰的叫。

对於林正的异状,林江的解释是“天生恶疾,药石罔效,怕是……熬不了太久”。

这解释反而激起了村民们朴素的善意与同情。

林正每安然度过一年,镇上便有人感慨:老天有眼,这孩子命硬,是林村长心善感动了上天。

这份误解,倒成了林正最好的保护色。

林正手里拿著细竹篾编织的蚱蜢,抖动手指,大眼睛好奇的看著蚂蚱抖动的翅膀。

“叔叔!叔叔!不好啦!”

一个扎著羊角辫,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衝进院子,脸蛋跑得通红,正是邻居家刘鑫家的闺女小丫。

“慢点跑,別摔倒了。”

林江起身,扶住小丫。

“怎么了,慢点说。”

小丫一把抓住林江的衣袖,急得语无伦次。

“珍婶要生弟弟了!產婆,產婆让我快来叫您,说好像不对劲!”

林江手里的动作一顿,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哭笑不得。

“阿珍生孩子,叫我做什么?这个我真的不会啊!”

接生,这完全超出了林江医术的范围,更別提男女有別,在这乡间更是大忌讳。

“哎呀,不管嘛!產婆说一定要叫您去!”

小丫哪管这些,使出吃奶的劲儿拖著林江就往外拽。

“快走吧,村长叔叔!”

林江被拉得一个趔趄,只得放下铜钱剑,无奈地嘆了口气,看向屋檐下的林正。

“阿正,你看好家,我出去一趟。”

“嘰嘰嘰嘰。”

林正想跟著,不自觉迈出一步,被阳光照射到,一下又退了回去。

“嘰嘰嘰嘰。”

林正不断比划,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

“呼。”

林江无语,拉开小丫的手。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点药材。”

“嗯嗯嗯,村长叔叔,你可要快点。”

“知道啦。”

林江走进房间,林正跟著跳了进去。

一分钟后,林江走了出来。

“走吧。”

“正哥哥呢?”

“睡著了。”

“啊。”

“啊什么啊,还不快走。”

“林正哥哥,我一会儿来找你玩蚱蜢!”

小丫匆匆忙忙还不忘交代一句,又拖著林江风风火火跑了。

房屋內,林正躺在床下的棺材里,额头贴著一张符籙。

刘家院里已经聚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妇人和邻居,个个面色焦急。

產房里传出阿珍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时高时低,听得人心头髮紧。

產婆满头大汗地探出头,看到林江,如同见了救星。

“村长,您可来了!胎位好像不太正,阿珍她力气快耗尽了,再不出来,大人小孩就都完了啊,这可怎么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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