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得美,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张义强!你老奶奶大寿,你倒在这儿洗衣!洗什么洗,快隨我走,莫误吉时!”

原来是族叔来催,张生瞪李幼薇一眼,忙道:“哎,等我先洗完。”

“你昏了头,大伙都等你呢,你要考功名的人最是不能缺礼。寿钱呢?寿钱赶紧带上。”

寿钱又称压胜钱,上面有些祝寿的吉祥话,此时祝寿必须得物件。

张生花了不少钱买了一枚龟鹤齐寿的寿钱,

此时却支吾道:“寿钱……寿钱丟了。”

“丟了?!”族叔气不打一处来。

此时讲究这个,尤其是乡中大族,

大伙得在吉时按年齿挨个送上寿钱,无论贵贱必须有这一遭。

单是丟了已然不吉利。

“你要考秀才的人如何能丟,我看是胡乱花去了,赶紧走,我给你买上,赶时间。”

族叔快气炸了。

再舍不下,张义强也得走了,没能跟小胡女说句话,他觉得很可惜。

让族叔扯著出了院门,与李幼薇擦肩而过。

一回头,发现李幼薇朝他这儿看个不停,欣欣然,好似久別重逢。

张生心花怒放,不敢多看,忙整衣冠,挣开族叔。

边走边想:若非老奶奶寿宴,我定回去与她敘话。

哎,不巧老奶过寿,不然我总要回去说上几句。

小娘子脸皮薄,见了我欢喜却不敢言语……

走,也要走得有气势,小娘最喜欢有风流的。

正甩袖昂首,得意洋洋,迎面却撞见王道显。

族叔瞧见王道显似笑非笑的神情,等他走过去问张生:

“那人你认识?也是个读书人?”

“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歪剌货,还与我打赌必中秀才,真做梦。”

“那你千万不要同他廝混,走,马车就在前头。”

“侄儿晓得。”

张生袖生风,迈方步,才走两步,忽听身后一声娇唤:“哥哥!”

他愕然回头,只见那小胡女雀跃到王道显身前,

扯住袖子又蹦又跳,眼波流转,兴高采烈。

这般鲜活神采他生平仅见,全无平时冷淡的样子。

在他看来,好像久別主人的狗儿一般,摇著尾巴往主人身上扑。

张生这才恍然,方才哪里是瞧我,分明是等那王道显!

又见小胡女两手高举著一枚寿钱,献宝似的娇憨道:

“这是我在树下挖的,给哥哥!”

王道显接过寿钱,拳头大小,龟鹤同寿字上鎏金,值几个钱。

他揉了揉幼薇的脑袋:“这也能让你挖到。”

几步之外,张生站在原地悲愤欲绝——

那寿钱,正是他亲手埋在李幼薇常玩土的树下。

本想日后表露身份,赚她个感激涕零,岂料竟被她挖去献给王道显!

族叔见张生站著不动,又来扯他:“你疯了,老奶奶等你,大伙都等你呢。”

没想到侄儿整个人都软了,一扯就倒。

听著后头又喊又叫,又有人看热闹,王道显闻声回头,不知那张生怎么了。

想著幼薇一直站在后院门张望,也许知道情况,便问道:“他怎么了?”

幼薇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幼薇不知道,哥哥,咱们一起吃胡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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