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前这几天,同窗朋友的邀约酒宴尤其多。

大部分王道显推掉了,凌濛初差人来喊,他便去了。

你请一家我请一家,从大清早喝到日头西斜,天擦黑了才脱身。

要是按凌濛初的意思,那得去第三家店续上,换个地方吃晚饭。

按凌濛初那性子,恨不得拉他去城北那头等的牛羊肉馆子续上晚饭,

说是烧羊排、面片儿、酥酪冰好得很,夸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可紫薇说叫他晚上一定早些回来,买好了肉菜,打算犒劳犒劳他。

王道显早上出门时还答应了幼薇,说给她带胡饼吃,不能食言。

家中有人眼巴巴等著,王道显买上胡饼塞进怀里,趁著天光坐上牛车……

。。。。。。。。。。。。。。。。。

凌云观后院,水井旁。

两幅义领,也就是防污的假领子,张生足足洗了小半个时辰。

他哪是真爱乾净?不过是挑了这个角落,能远远儿地瞧见李幼薇。

这儿离幼薇站处几十步远,偷望半晌也不易察觉,旁人只当他在洗衣裳。

他很满意自个儿今天出来洗衣服,刚好撞见她在院子里久站,这让他能多看几眼。

平时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他洗多长时间,幼薇便站多长时间,而且一动不动。

大概是在罚站吧……

他心想,这王道显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天已经冷了,何至於让人家罚站这么长时间。

这般凌虐下人,人家还不跑了。

到底眼皮子浅,升斗小民,小户出身,哪像我家有官身,懂得调理下人须有分寸。

要知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真逼急了闹出事,打坏了,转卖起来岂不亏了银钱?

自从井边见过一回李幼薇,白髮胜雪的样子,他便一直难以忘怀。

还有那天,十月二十一,他在院中踢毽球,小胡女在晾衣裳。

几个好球踢上去,矫健身姿想必叫她看在了眼里。

若非如此,三天之后十月二十四下午,小胡女又怎会在树下玩土,那地方正是他总踢毽球的地方。

她总站那挖土玩……

大概是因为我,又不好说,是了,定是如此…………

李幼薇一头银髮,总叫他想起唐人的话本小说,想起红拂女。

他越想越飘,自己成了侠客,杀进贼窟中救出小胡女,

说上那么一句——从此以后,我便是你的剑!

单是这么一想,便觉胸中豪气翻涌,

何等的英雄气概,何等的威风?

盆里凉水也似烫了起来,寒意全无。

又过了一刻钟,天色將暮,小胡女还是面朝院子后门站著,一动不动。

她姐姐叫过她一次,她摇摇头,没听清说什么,大概还是怕,不敢回去。

王道显在外还算和气,看不出来在家还对下人挺狠毒。

不然怎嚇得她连屋都不敢进?

要不……趁她难过,我去跟她说说话?宽慰两句?

如果是我这般青年才俊,国子监也要坐前排的资质,对下人稍表关怀,还不对我……

他摇了摇头,起来,坐下,酝酿了好长时间。

终於下定决心,正要迈步,偏巧此时来个婆子,与幼薇说了什么,幼薇只是淡淡摇头。

这点小事,正好搅了他的雅兴。

这婆子丑拙贫俗,真煞风景!

也罢,不急一时,过几日放了榜,我便是生员,岂能与这些人混住?

待將来中进士、做大官、骑高头大马,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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