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元岭村。
刚过四点,太阳就已经偏西,后山的木屋在残阳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木屋不大,二十来平米,墙面是粗糙的松木板,有的地方已经脱落。屋顶铺著石棉瓦,几块已经开裂,压了几块砖头。门口榕树的枝丫伸过来,几乎遮住了半边屋顶,气根垂落,像帘子一样在风里轻轻晃著。
四面墙上钉著几块木板当架子,上面堆著杂物。墙角放著几个编织袋,靠里的位置有一张行军床,床上的被褥脏得看不出本色,枕头黑乎乎的,不知多久没洗过。
木屋正中央摆著一张方桌,四个人围坐在桌边。
蛇头威坐在背对门的位置,正对著那条蛇。穿著一件灰色夹克,领口敞著,露出里面发黄的背心。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长长的疤。
蛇头威眯著眼睛,右手摸起一张牌,拇指在牌面上慢慢搓著,眉头皱起。搓了几下,把牌往桌上一拍:“三万。”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光头,三十出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炼子。穿著一件花哨的毛衣,闻言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碰!四万!”
坐在蛇头威左手边的是个瘦高个,二十出头,长得跟竹竿似的,穿著一件黑色皮夹克。嘴里叼著根烟,烟雾熏得他眯起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牌,把菸头往地上一吐:
“妈的,这牌没法打了。一圈了,没摸一张好牌。”
“少废话,”
光头嗤笑道:“你哪圈有好牌?上把你糊了一把屁胡,还吹了三天。”
瘦高个翻了个白眼:“屁胡怎么了?屁胡也是胡。你不胡屁胡,你胡大三元啊?”
坐在蛇头威右手边的是个中年胖子,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蓝色工作服,肚子挺得老高,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手里攥著几张牌,眼睛死死盯著桌面,脸上的肉挤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
“九万…九万…九万来一个……”
光头摸了一张牌,眉头一挑,然后哈哈一笑,把牌往面前一推:“胡了!门前清,两番,拿钱拿钱!”
胖子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又看了看光头的牌,脸顿时垮了下来:“我草,你胡九万?我手上捏著三张九万等槓呢!”
瘦高个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哈哈,捏著等槓,等著给人家点炮!”
胖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扔给光头:“三百。”
光头笑嘻嘻地接过钱,往兜里一塞:“再来再来,今天手气正旺。”
蛇头威摸了摸额头,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他的额头上有一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斜著从髮际线划到眉骨上方。
“妈的。”
瘦高个看了一眼那道伤,忍不住问:“威哥,你这额头怎么了?前几天看你还好好的。”
蛇头威阴沉著脸,摸起那张槓底的牌,看了一眼,然后扔出去:“八筒。”
话音未落,蛇头威的目光猛地扫过来。
光头愣了一下,訕訕地闭上嘴。
蛇头威收回目光,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瘦高个连忙凑过去给他点上。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里翻滚升腾。
“那个贱人,別让我逮到。”
胖子小心翼翼地问:“威哥,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蛇头威看见三个人都盯著他看,狠狠吸了一口烟,把菸头往地上一扔。
“那个臭女人趁我解裤子的时候一下没防备,这才让她得手了。”
说著,抬手摸了摸额头上那道痂,手指触到那片粗糙的皮肤,眼神更阴沉了。
“我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弄过。一个小丫头片子,刚上岸,连路都不认识,敢砸我?”
光头咽了口唾沫:“威哥,两个多月都没找到她,还找得到吗?”
“港岛就那么大,她没有身份证,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打黑工。只要她还活著,只要她还在港岛,迟早会露头。”
蛇头威冷哼一声:“等她露头的那一天,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
“先给她扒光,绑在床上饿三天。然后……”
顿了顿,蛇头威目光转向墙角那个空荡荡的玻璃罐。
“让她尝尝被蛇舔的滋味。”
三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敢接话。
好一会,胖子乾咳一声,打破沉默:“那个…威哥,今晚的货几点到?”
蛇头威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十二点,老地方。这次货不少,十五个。有几个女的,年轻,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光头眼睛亮了一下:“多大年纪?”
“你管她多大?”蛇头威白了他一眼:“跟你没关係。货到了,该关的关,该送的送。別打歪主意,坏了我的生意,我饶不了你。”
光头訕訕地笑了笑:“威哥你放心,我懂规矩。”
蛇头威没理他,把面前的麻將牌一推:“行了,不打了。去准备准备,天黑透了就去码头等著。”
三个人连忙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牌和钱。
蛇头威起身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箱子,打开锁,翻了翻里面的东西——几沓钞票,一把匕首,还有一把黑色手枪。他拿起手枪,退出弹夹看了看,又推回去,插在后腰。
光头看见了,愣了一下:“威哥,今晚用得著这个?”
蛇头威瞥了他一眼:“小心驶得万年船。最近风声有点紧,上次那个跑了的小丫头,万一跑去报警……”
“报警?”
瘦高个忍不住笑出声,“威哥,她连身份证都没有,怎么报警?警察一听是偷渡来的,先把她遣返了再说。”
蛇头威没说话。
他知道瘦高个说得有道理。但额头上的那道伤,总是隱隱作痛,让他心里不太踏实。
那个女人跑掉之后,他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说不清是什么,但干了这么多年人蛇生意,他学会了一件事:相信直觉。
“行了,少废话,去准备。”
三个人不敢再多说,连忙出了木屋。
屋里只剩下蛇头威一个人。
他走到那个空荡荡的玻璃罐前,蹲下身,看著罐底那层细沙。那条蛇养了两年,说没就没了。他也不知道它爬到哪里去了,找遍了整个元岭都没找到。
蛇头威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道痂,狠狠吐了口唾沫。
“等著,別让我逮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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