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族长跪地,宗祠裁决
他拿起拐杖,铜箍磕在石板上。
“第一桩。革去贾珍寧国府族长之位,即刻生效。”
贾珍膝盖一弯,蟒袍下摆剧烈晃动,全凭一口气硬咬牙撑著,才没当场跪瘫。
“第二桩。寧府名下三处公產即日查封,由族中另派专人盘帐。这十年亏空的四千四百两,限你三个月內,一文不少的填回公帐。”
贾珍脸上的血色被彻底抽乾,透出十分明显的颓败。
“第三桩。”
贾代修语调压低,怒意直往外溢。
“贾珍以马韁绳行凶,虽未出人命,然此举已绝人伦!念及祖上阴德,免送官府。责令三日內搬离寧府正房,滚去偏院闭门思过一年。寧府大小事务,暂交贾蓉代理,族中长辈从旁督查。”
这三板斧砸下,堂內落针可闻。
贾珍杵在原地,一身蟒袍玉带,却成了戏台上散场后掛著的行头,空落落的兜不住里头那具躯壳。
他那双膝盖,终究是熬到了头。
双腿一软,整个人委顿在地。
袍摆摊在青石板上,金线绣的蟒纹在烛火下忽明忽暗。
贾代修俯视著瘫倒的贾珍,长长嘆了口气。
“珍哥儿,你对不住的哪是老夫,是龕里供著的列祖列宗。”
贾珍趴在地上,双手抠著石板,指甲生生劈进砖缝。
他连头都不敢抬,喉咙里咕嚕作响,被一团烂棉花牢牢堵住气管。
焦大靠在椅背上,紧攥在膝头的双拳终於鬆开。五根手指一根根掰直,抖的不成样子。
眼眶里,终是滚下两行老泪。
泪水沿著满是沟壑的老皮往下爬,渗进嘴角的褶皱里,又苦又涩。
他嘴皮子直哆嗦,声音碎成了渣。
“老太爷……您在天之灵,听见了没。”
贾代修挪开视线,看向焦大。
这老卒顶著一头乱蓬蓬的花白头髮,脖颈处那道陈年刀疤在烛光下泛著乌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腰杆子却依旧拔的笔挺。
贾代修语气放缓。
“焦大,你这四十三年,没白熬。”
焦大抬起袖管,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擦乾了半边脸,另半边还湿漉漉的。
他含混的嘟囔了一句,声音细若游丝,也就身后的周彪能勉强听清。
“四十三年……总算有青天大老爷管了。”
话音刚落,老头子撑著不散的精气神,瞬间泄了个乾净,肩膀也跟著垮了下去。
周彪立在后头,抿紧嘴唇没吭声。背在身后的右手却抽了出来,在焦大单薄的肩头上重重拍了两下。
贾珍手脚並用的从地上爬起,袍摆带翻了供桌边缘的香炉。铜炉砸在石板上,香灰泼洒一地。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赖升抱著那个空荡荡的锦盒,缩著脖子跟在主子后头往外挪。
路过贾芸身侧时,贾珍脚下未停,连眼角余光都没分过来半寸。可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节骨突突直跳,攥紧了又鬆开,鬆开了又用力攥紧。
贾母终於鬆开掌心的佛珠,乾瘪的皮肉上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她收回盯著贾珍背影的视线,转向贾代修。
“代修兄,今日这桩家丑,劳烦几位老兄弟了。”
贾代修捏紧拐杖,闷声应道。
“老嫂子,寧府那摊子烂帐,往后得派个明白人盯著。”
贾母微微頷首。
“我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龕里的牌位,又环顾堂內眾人。
“今儿在这屋里说的话,出了这扇门,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在外头嚼半句舌根,老身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贾珍刚跨出宗祠大门,步子便硬生生剎住。
门外台阶下,冯紫英一身石青色箭袖,腰束牛皮大带,两条长腿交叠著靠在石狮子上,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贾珍与他目光碰了一瞬。
冯紫英半个字没说,大拇指抵住腰间佩刀的护手,往外轻轻一推。
咔噠一声。
刀刃出鞘半寸,缠著牛皮绳的刀柄在晨光下透出煞气。刀鞘底部的铜箍磕在石狮子底座上,发出一声脆响。
贾珍眼皮一跳,慌忙挪开视线,灰溜溜的从他身旁快步走过。
冯紫英盯著那道仓皇的背影,扯了扯嘴角,啐了一口唾沫。
“什么东西,窝囊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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