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探春夜访,王氏底牌
探春將茶盏端起来又呷了一口,这回喝了大半盏。搁下时嗓音平了平。
“还有一桩。”
她將目光从茶盏上抬起来,落在贾芸面上。
“王夫人今日傍晚去了老太太院里请安,坐了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面色如常,可鸳鸯跟我说,”她顿了顿,嗓音压的更低了,“老太太送走她之后,佛珠攥了好一会儿没鬆手。”
贾芸將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
王夫人去贾母院里坐了小半个时辰。说了什么不知道。可贾母的反应说明,王夫人多半已经透了口风,初三那天我陪老太太一起去。
这句话搁在贾母面前,是表忠心,也是亮底牌。
贾母心里清楚王夫人跟贾珍有暗线,可她不会在初三之前撕破脸。五位老太爷在场,荣府內部若先乱了,老太爷们看的不是贾珍的帐,是贾家的体面。
贾母需要铁板一块的荣府,去碾压贾珍一个人。
他將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膝上。
“三姑娘,我知道了。”
探春將茶盏搁在桌面上,站起来。
她將斗篷的兜帽重新拉上,遮住半张脸。
走到院门口时,脚步停了。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
她回过头来,一双眼睛在兜帽的阴影里亮著。
“芸二哥,初三那天,你有几成把握?”
贾芸站在条案旁边,灯火映著他的面孔,半明半暗。
他笑了笑。
“十成。”
探春的眼睛亮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灯芯跳一跳的工夫便过去了。隨即她的面色恢復了惯常的沉稳,俊眼修眉间的担忧收了个乾净。
她將斗篷拢紧,转身。
贾芸將门閂拉开,院门推开半扇。
探春跨出门槛,走了三步。
月色將她的身影拉的修长,斗篷的下摆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她没回头,声音从黑暗中飘回来,极轻。
“那我也去。”
贾芸搁在门框上的手指顿了。
探春的脚步没停,声音又远了半分。
“庶出的三姑娘,也有资格坐在宗祠里听一听族长的帐。”
脚步声沿著窄巷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巷口拐角处。
贾芸將院门合上,插好门閂。
站在院中,月光照在他的天青色直裰上,將衣摆的褶皱映出一层银白。
晴雯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三姑娘走了?”
贾芸嗯了一声,转身回了正房。
他在条案前坐下来,將笔从砚台上拿起来,蘸了墨。
没写西游记。
在空白笺纸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东跨院修缮银走祠堂公帐。
第二行:药材银亦走祠堂公帐。
批银子的人,是贾珍。
他將笔搁下,盯著这两行字看了半盏茶的工夫。
暗道,贾珍的药材帐,刀刃朝著秦可卿。可刀柄在谁手里?
是贾珍当年拍板让秦可卿的药材银走公帐的。是贾珍签字批的银子。秦可卿一个做儿媳妇的,吃什么药用什么银子,她做的了主么?
做不了。
那这笔银子的责任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批银子的族长。
王夫人拿这把刀捅过来,他接住刀刃,翻转刀柄,捅回去。
他將笺纸折好,收入袖中。
晴雯端著麵汤从灶房出来,碗沿横著筷子,汤里臥著三个荷包蛋。
“二爷,吃了早些歇著。明天还有事呢。”
她將碗搁在桌上,没急著走,目光在贾芸面上停了一停。
“二爷,三姑娘今夜来这一趟,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险。”
贾芸將筷子停了半息。
晴雯的嗓音低了一截。
“她是把自己也押上了。”
贾芸將碗接过来,呷了一口汤。
“晴雯,明日一早替我跑一趟梨香院,找鶯儿传个话给宝姑娘。”
晴雯將围裙角在手上绞了绞。
“传什么话?”
贾芸將荷包蛋夹了半个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
“就说,初三那天,薛姨妈若去荣庆堂,请宝姑娘也一道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