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用手掐,要用竹刀割,切口要斜。

雨水才不会积在伤口上。

他做这些的时候很专注,手指在草药间翻飞,竹刀起落乾脆利落。

像在完成某种只有他一个人懂的仪式,古老而庄重,带著一种与世隔绝的寧静。

黎卿卿就一直蹲在旁边,安静地看著他采。

她没有再说话,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竹篓歪了的时候,她会伸手帮他扶正。

动作很轻,很自然。

指尖碰到竹篓的边缘时,偶尔也会碰到他的手背。

每一次触碰都短得像蜻蜓点水,快得来不及感受,但那一点点温度却像火星子一样。

落在皮肤上,烫一下就没影了,只留下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麻。

筠漓没有道谢。

下山的时候,他背上的竹篓满了。

续断的根茎粗壮,八角枫的叶子厚实,海风藤的藤蔓缠绕在一起,把整个竹篓塞得满满当当。

沉甸甸的,压得他肩上的麻衣勒出了两道深深的印子。

黎卿卿跟在后面,她忽然快走了两步,伸手托住了竹篓的底部。

“我帮你抬一下。”

她说,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著爬山的喘意。

气息不稳,但语气很坚定。

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腰。

筠漓的背脊猛地绷紧了。

他是祭司,在寨民眼中是介於人与神明之间的存在,不可轻易触碰。

他习惯了这种距离,这种被敬畏隔开的、永远三尺有余的距离。

像一堵透明的墙,把他和所有人隔开。

但黎卿卿的手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搭上来了。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越界的事。

她的手指温热地贴在他腰侧,隔著薄薄的麻衣,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

筠漓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用。”

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带著一种克制的、压制的冷。

“你背了这么多,肩膀肯定酸了,”

黎卿卿说,手没有拿开,反而往上抬了抬。

他肩上的重量確实轻了些,“我就帮你托一下,又不费什么力气。”

筠漓沉默了几息。

···

寨门口到了。

他在寨门口停下来,转过身,“到寨子了。”

“嗯。”

黎卿卿这才鬆开手,退后一步,甩了甩酸疼的手腕。

她眼睛亮亮的,像盛了一汪山泉,清澈得能看见底。

“明天你还去採药吗?”她问。

筠漓垂下眼,缓缓道:“不去。”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山间的湖面。

没有风,没有浪,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明天別跟著我了。”

他说完就弯腰拎起竹篓,转身走进了寨门。

他知道他和她不是一类人。

她不会留在这里的。

她只是来旅游的,住几天,然后就走了。

回到她的城市里去,回到她的生活里去,把这段经歷当成一段谈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说不定再也不会再想起他。

他对她来说,可能只是旅途中的一道风景。

好看的,新鲜的,值得多看两眼的。

看够了,就走了。

寨子里的梯田再美,看久了也会腻;

酸汤鱼再好吃,吃多了也会想换口味。

她对他的那些好,托竹篓、帮他提水。

——可能只是一时兴起,顺手而为。

就像游客看到路边好看的野花会停下来拍张照,一时兴趣罢了。

所以不要了。

不要心动了,不要靠近了。

不要在她伸手的时候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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