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空气阴冷潮湿,头顶那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发出微弱的“滋滋”电流声。

“你这辈子,就別想再穿著你那身八级工的工装,回轧钢厂上班了。”

李建业这句话说得极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带著冰碴子。

易中海確实被震住了。他那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铁挡板的边缘,手銬撞击出清脆的响声。

这乡下小子,平时在院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只知道蒙头干活。怎么一开口,就能精准地捏住他易中海这辈子最在乎的死穴?!

八级钳工的身份!那是他在这四九城里横行无忌、受人尊敬的最大资本!

但仅仅震惊了几秒钟。

易中海那颗在市井和工厂里浸淫了三十多年、早已经千锤百炼的心臟,迅速平復了下来。

他並没有被李建业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嚇倒。

相反。

在確认了李建业今天不是来发疯打人,而是专门来“谈”的时候,易中海那根紧绷的神经,反而在暗地里偷偷鬆弛了下来。

“这就对了嘛。”易中海在心里冷笑。

不怕你来找我谈,就怕你躲在派出所外面不见人,一根筋地要把这事儿往死里捅。

只要你李建业肯露面,肯坐在这张桌子对面!

那我易中海就能用这三十多年积攒下来的人情世故和三寸不烂之舌,把你忽悠得找不著北!

当年傻柱那浑小子脾气多爆?四合院里谁敢惹他?还不是被我易中海用一套“尊老爱幼”、“秦姐不容易”的仁义道德,给洗脑洗成了我手里最听话的一条狗,乖乖地替我衝锋陷阵、养老送终?

你李建业一个刚从乡下来、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十八岁黄毛小子,就算是有点狠劲,难道还能比得过我这吃了几十年盐的老江湖?

看你一大爷我,怎么把你忽悠得自惭形秽,乖乖把那份谅解书籤了!

想通了这一层,易中海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將眼底的那抹阴鷙和算计深深地藏了起来。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那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表情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他在四合院里最招牌的——那副痛心疾首、悲天悯人的长者面孔。

“建业啊……”

易中海开口了。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声音沙哑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就像是一个真正为晚辈操碎了心的慈祥长辈。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刚没了个亲叔,家里又遭了这么大的难,你这心里憋著火,一大爷我全懂。”

易中海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抬起戴著手銬的双手,用粗糙的手背在眼角使劲抹了两下,仿佛真的在擦拭那並不存在的眼泪。

“可建业你想过没有?我跟你叔大山,那是过命的交情啊!”

易中海的语气变得无比真诚和感慨,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建国前,咱们俩就在这红星轧钢厂的前身一起干活了!在95號院里,咱们也做了十几年的老邻居。风里雨里的,谁家没点事儿互相帮衬著?”

“大山兄弟这突然一走,你以为我心里就好受吗?我这心吶,就像被刀子剜了一样的疼啊!”

易中海捶著自己的胸口,目光真挚地看著李建业。

“你刚来四九城,你不知道大山兄弟有多疼你。他在车间里干活,那是省吃俭用,就盼著你来城里能有个好前程。他临走前……”

易中海突然哽咽了一下,眼圈居然真的憋红了几分。这演技,別说骗一个乡下小子了,就是站在旁边的老马,要不是查出了他私藏的那五百块钱存单,恐怕都要被这番情真意切的表白给感动了。

“大山兄弟临走前,在医院里拉著我的手,千叮嚀万嘱咐,让我这个当一大爷的,以后在院子里多照看著点你们兄妹俩!他说建业老实,芳芳又小,全靠我这老哥哥给你们撑腰了!”

易中海这招“无中生有”用得炉火纯青。他知道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反正大山死的时候就他们几个在场,他怎么编,李建业也无法求证。

他试图用这种虚构的“临终託孤”,先在道德的高地上稳稳地扎下根,给自己披上一层不容侵犯的神圣外衣。

“可是……可是我没用啊!”

易中海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成了深深的自责和懊悔。他重重地嘆了口气,低下头。

“建业,是我的错。都怪我没本事,没拦住贾家那个泼妇,没拦住傻柱那个混球!”

“当时院子里那么乱,贾张氏撒起泼来谁也拉不住,傻柱又是那副横衝直撞的牛脾气。我一个人,一把老骨头,我哪拦得住他们抢东西啊!”

易中海抬头看著李建业,眼神里充满了求被理解的委屈。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乱糟糟的屋里,抢下了那张属於大山的五百块钱存单!我当时就想,別的东西没了还可以再置办,这大山的买命钱,我可一定得给你们兄妹俩护住了!”

“我想著等你们办完丧事回来,亲手交到你手上。谁知道……”

易中海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銬,苦笑了一声。

“谁知道公安同志去得那么快,直接把这事儿给定成了抢劫和私藏。建业啊,一大爷我是好心办了坏事,我是被冤枉的啊!”

一番长篇大论。

有情,有义。有回忆过去的温情,有痛心兄弟离世的悲伤,更有没能拦住暴徒的无奈自责,以及“暗中保护財產”的感人动机。

逻辑严丝合缝,情感层层递进。

如果不是亲手从空间里拿出了大山叔藏在那里的真正家底,如果不是清楚地记得大山叔临终前那句“院里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

李建业差点都要站起来给这位“忍辱负重”的一大爷鼓掌了!

这演技。

这套偷换概念、倒打一耙的心理暗示。

在这个文化程度普遍不高、极容易被集体道德观念绑架的五十年代,绝对是大杀器!难怪原主在平行世界里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间。

李建业没有打断他。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易中海期待的那种被感动后的愧疚,也没有任何被这番道德洗脑后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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