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东,一个叫石板湾的小村子,五月的枇杷树刚掛了一层青皮。
蒋家院子里那棵老枇杷还没熟透,但鸡已经肥了。
蒋母蹲在院子角落里磨刀,磨几下就用拇指刮刮刀口,磨石上沥沥拉拉地淌著水。
“你磨刀干啥子?”蒋父扛著锄头从地里回来,裤腿上还沾著泥点子。
“杀鸡。”蒋母头也不抬,
“那只芦花老母鸡,养了五年了,最补。”
“不过年不过节的杀它做啥子?”
蒋母把刀往磨石上一搁,“老头子你还不知道吧,君荔怀孕了。”
蒋父的锄头差点没扶稳:“真的?”
“刚刚视频说的,她说马上两个多月了。”
蒋母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想著,我要去奥海城看看她。”
“虽然她天天说日子过得舒心,但是我要去確认一遍,我才放心。”
蒋父把锄头靠在墙根,蹲下来摸出菸捲,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要去一起去。我也去看看她,顺便看看令宜。再说了,她嫁那个宋词,我们当爹妈的面都没见过,只在视频里看过,也该去认识一下。”
正说著,院门被推开了。
蒋知安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大步走进来,二十岁的小伙子骨架已经长开了。
晒得黑黑的,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妈!我回来了!”
“放假了?”蒋母又惊又喜,“你咋不提前打个电话?”
“临时放的,学校说让我们高考前回来休整几天。”
蒋知安灌了好几口凉茶,“怎么了?妈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你姐怀孕了。”
蒋知安愣了一拍,然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真的?!我又要当舅舅了?那我们去看姐!刚好我放假!”
“这不正商量呢。”蒋母被他转得头晕。
“妈,爸,你们別紧张。姐夫人真的特別好,你们见了就知道。”蒋知安咧嘴笑。
蒋父在门槛上坐下来,把菸捲在手指间转了几圈才闷声说:
“我没说宋词不好。就是有点紧张嘛,上回视频里看到宋家那个大门,比我们村委会的院子还大。”
“爸!”蒋知安哭笑不得,
“姐夫那个人真的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而且姐夫本来打算今年过年带著姐姐和三个孩子回川东来看你们的,姐夫的妈妈也一起过来——”
“真的?”蒋父抬起眼睛。
“真的,都计划好了。但现在姐怀孕了,姐夫肯定不敢让她长途奔波。
所以估计来不了了。不过我们去也是一样的!”
当晚吃过饭,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剥花生,电视开著没人看。
蒋母放下手里的花生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指,说了一句:“荷城那次,还记得不?”
蒋父剥花生的手顿了一下:“记得的。”
蒋知安看看妈又看看爸:“啥事?”
蒋母没回答,她的思绪已经飘回了好多年以前。
那年蒋君荔怀著令宜,在荷城养胎。
她和蒋父从川东坐火车硬座赶过去看女儿,带了两只活鸡、一麻袋新米、一罈子自酿的醪糟。
活鸡在座位底下咕咕地叫,隔壁乘客直翻白眼,她一路都在小声跟人道歉,但鸡始终没撒手。
到了荷城,是王婆开的门。
王婆穿著一件碎花真丝衬衫,头髮烫著小卷,手上戴了好几个金戒指,站在门口把他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目光在蒋父脚上那双解放鞋上停了两三秒,嘴角往下撇了撇。
“来了啊。”王婆没有让开门口的意思,“鞋底擦擦,昨天刚拖的地。”
蒋母心里一咯噔,但想著是来看女儿的,没说什么,弯腰在门口垫子上蹭了蹭鞋底。
蒋父也没吭声,把活鸡放在门口没敢拎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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