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接到杨广的请帖时,正在內阁办公室里跟李渊吵架。

“唐公,我说了,减税的事不能再拖了。”韩青把户部的摺子拍在桌上,“山东的麦子收成不好,老百姓饭都吃不上了,你还跟我说『再等等』?等什么?等人饿死了再减?”

李渊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韩將军,减税不是不行,但你得想想,减了税,国库的收入就少了。军费怎么办?官员的俸禄怎么办?修水利的钱从哪儿来?”

“那是户部的事。”

“户部没钱!”

“没钱就想办法。”韩青看著他,“加税不是办法。再加,老百姓真的要反了。”

李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著韩青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也没在意。

魏徵坐在旁边,手里拿著那份请帖,翻来覆去地看。

“韩將军,皇上请您今晚进宫赴宴。”

韩青转过头:“进宫?什么事?”

“没说。”魏徵把请帖放在桌上,“就说商量国事。”

韩青皱了皱眉。

商量国事?

杨广现在连朝都不上了,还商量什么国事?

“去不去?”徐茂公合上摺扇,在手里转了两圈。

韩青想了想:“去。”

“我陪你去?”秦琼站起来。

“不用。”韩青摆了摆手,“一个人够了。”

……

晚上,韩青换了一身乾净的灰布短褐,腰里別了把短刀,骑马进宫。

宫门还是那么高,朱红色的,门钉在夕阳下闪著金光。

但守门的甲士换了,不是以前那些懒洋洋的兵,是新换的禁军,韩青的人。

他们看见韩青骑马过来,齐刷刷抱拳行礼。

韩青点点头,骑马走进去。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

宫里的建筑还是那么华丽,雕樑画栋,金碧辉煌。

但给人的感觉不是气派,是空。

太大了,太空了。

人太少。

很多宫殿的门关著,门前的台阶上落满了灰,有的地方甚至长出了青苔。

韩青走到偏殿门口,停下来。

门开著,里面传来说话声。

“如意,你坐这儿。別紧张,就当是跟长辈吃饭。”

“母妃,我……我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韩將军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可是他……他打过那么多仗,杀过那么多人……”

“那是对敌人。对你,他不会的。”

韩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进去。

殿內灯火通明,桌上摆著几碟小菜,一壶酒。

杨广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不太好,眼袋很重,鬢角的白髮比以前多了不少。

萧妃坐在他旁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头上插著一支金步摇,保养得宜的脸上掛著笑。

她看见韩青进来,站起来,福了福身。

“韩將军来了。”

韩青抱拳:“萧妃娘娘。”

杨广抬起头,看了韩青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来了?坐吧。”

韩青坐下来。

萧妃转头看向旁边:“如意,还不见过韩將军?”

韩青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桌子另一边坐著一个年轻姑娘。

十六七岁,穿著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上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子,简简单单,清清秀秀。

脸长得好看,明眸皓齿,笑起来应该有两个酒窝。

但没笑。

她低著头,耳根通红,手指在袖子底下绞来绞去。

听见萧妃的话,她站起来,福了福身,声音脆生生的,但带著一点抖。

“如意见过韩將军。”

韩青点了点头:“公主。”

如意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那一眼很快,但韩青看见了。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在打量一个听说了很久、终於见到的人。

杨广端起酒杯:“来,喝酒。”

韩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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