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的人手很稳,手机镜头对焦在纸的正中央,线条的纹理在闪光灯下纤毫毕现。
线条不是完全连续的,在某些位置会出现极细的断裂,像是笔尖在画线的过程中短暂地离开了纸面,然后又落回原位继续画。
那些断裂的位置不是隨机的,它们形成了一种重复出现的节奏。
画一段,断一下,又画一段,又断一下。
第三张拍的是符號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像是墨水洇开之后留下的。
但陆慎行把照片放大了看,那片痕跡的边缘不是圆润的洇开形態,而是锯齿状的,像是一片叶子被虫咬过之后的边缘。
陆慎行盯著第三张照片看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从笔筒里抽出签字笔,照著第一张照片,把那个符號画了下来。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儘量还原照片里的线条走向和断裂位置。
画完之后,他把笔记本转了一个角度,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又从右到左看了一遍。
这个符號他觉得有些眼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想起来了。
学校的实验室。
虽然与照片里的东西不是完全一样的形状,但应该属於同一类。
上周他在实验室的培养皿底部看到过类似的痕跡。
不是异形留下的黏液印跡,是培养皿底部的琼脂表面在异形待过的地方出现的那种细微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他当时以为是琼脂在培养箱里放置太久之后,表面乾燥收缩形成的裂纹,便没有太在意。
现在他把笔记本上的符號和记忆里培养皿底部的纹路放在一起对照,两者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不是形状上的相似,是一种结构上的同源性。
他放下笔,刷新了一下帖子。
辨刑金刚已经回復了。
“这个符號不是隨便画的,线条的分叉角度和断裂位置有规律,重复出现。可能是一种记录方式,像蜂巢里的蜜蜂用舞蹈告诉同伴蜜源的方向。但这不是人类会用的方式,人类记录信息会用连续的线条,不会在画到一半的时候断开,再精確地从断点继续。”
陆慎行看了两遍这段回復。
霍小刚说得没错。
线条上的断裂不是失误,是一种编码方式。
一个连续的动作被有意地切割成段落,段落之间的间隙承载著和线条本身同等重要的信息,这不是一个在纸上画画的人会做的事。
欣然神往也回復了,她的回覆风格和辨刑金刚完全不同。
“这个符號看起来好可怕像虫子爬过的痕跡你爸爸是从哪里得到这个的你有没有问过他他现在还会画这些东西吗”
没有標点符號,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像是一个人的嘴跟不上脑子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所有的疑问挤在一起,像连珠炮似的往论坛里突突。
陆慎行甚至可以通过欣然神往的回覆,联想到对方现实里的性格和语气。
何日火没有回覆任何人。
只是发了帖,贴了照片,然后就沉默了。
虽然其在线状態一直亮著,但始终没有新的回覆出现。
陆慎行敲了一行字。
他没有回覆辨刑金刚或者欣然神往的话,而是直接回在了何日火的主帖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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