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坡伏击的第二天,秦牧渊从矿洞回来。他推开院门,瘦猴就从棚子里探出身子,手里举著一张大红烫金帖子。
“盟主,这次是陆长老请您明晚去天璇阁赴宴。说是……调解您和赵元奎的矛盾。”
秦牧渊接过请帖,翻开看了看。字跡老到,一笔一划都透著官场的圆滑。什么“同门之谊”“和为贵”“望赏光”。他看完,把请帖合上,放在石桌上。
“赵元奎也去吗?”秦牧渊问道。
“也请了。帖子是分別送的。”老刀把烟杆別在腰后,“陆鸿远这是要唱一出三方会审。”
“会审?”秦牧渊把请帖在手里翻了个面,烫金的字在月光下泛著暗红的光,“他是想审我,还是想审赵元奎?”
“都不想审。”老刀说,“他想审的是局面。谁占理,他帮谁。谁都不占理,他两边压。”
秦牧渊看了老刀一眼。老刀跟了他这么久,看事情越来越透。
“那你说,我去不去?”
“去。”老刀没有犹豫,“不去,理亏三分。去了,就算不说话,也是给他面子。他今天要了这个面子,以后就不好意思偏著赵元奎。”
秦牧渊把请帖揣进怀里。“那就去。”
———
第二天傍晚,秦牧渊没有换衣服。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袍子上的灰都没拍。
“盟主,您不换件衣裳?”瘦猴小声问。
“又不是去相亲。”
他仍然把苏芸给的几张金甲符贴身收好。裂空印、碎岳印、镇魂印在体內流转已渐渐圆转如意,金丹六重的灵力更加浑厚而平稳。
老刀与瘦猴有心要陪秦牧渊一起去,但知道秦牧渊不愿带累人。便没有要求同去。
“盟主,我们在家,家里就是好好的。”
“一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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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璇阁在青石城中央,灰砖灰瓦的三进院子。门口的石柱上刻著天璇宫的標誌,两盏灯笼在暮色中发出昏黄的光。
秦牧渊到的时候,赵元奎已经到了。他坐在正堂左手边的客位上,脸色苍白,每动一下都皱著眉——被碎岳印打断的肋骨还没好。陈雷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剑柄上。
正堂中央摆了一张大圆桌,上面铺著红色桌布,摆了几碟冷盘。陆鸿远坐在主位,穿著一件青色道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带微笑。他看见秦牧渊进来,站起来,拱了拱手。
“秦执事来了,快请坐。”
秦牧渊在右手边的客位坐下,和赵元奎面对面。赵元奎看了他一眼,目光阴鷙,没有说话。秦牧渊也没有说话,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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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陆鸿远放下酒杯,开始说话。
“秦执事,赵长老,你们都是天璇阁的人。一个是外门执事,一个是外门长老。同门一场,何必闹得满城风雨?”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遍,“今天老夫做东,把你们叫到一起,就是想问问,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过不去的仇怨?”
赵元奎咬著牙,先开口了。“陆长老,秦牧渊偷袭我,打伤了我,抢了我的东西。属下在青石城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一个被停职的废物执事,凭什么打我?”
秦牧渊放下茶盏,看著他。“赵长老,你说我偷袭你,你有证据吗?”
“你……”
“你说我抢了你的东西,你有证人吗?”秦牧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赵长老,你要是能拿出证据,我认。拿不出来,就是诬陷。”
赵元奎的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牵动了断了的肋骨,疼得齜牙。陈雷伸手扶住他,被他甩开。
“秦牧渊,你別囂张。你是什么底细,我一清二楚。”
“哦?”秦牧渊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那你说说,我是什么底细?”
赵元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不能当著陆鸿远的面说“你是秦家余孽”,因为陆鸿远会问他怎么知道的。他更不能说破庙、姜家、那封信。
陆鸿远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赵长老,有话好好说。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讲。”
赵元奎咬著牙,坐了回去。
———
陆鸿远放下酒杯,拍了拍手。“来人,换菜。”
几个家丁端著盘子进来,把冷盘撤了,换上热菜。鸡鸭鱼肉,样样俱全。陆鸿远夹了一块鱼,放在秦牧渊碗里。
“秦执事,老夫听说你最近修为大涨,是天璇阁的福气。你既然有实力,就该好好为天璇阁做事,不要跟赵长老置气。”
秦牧渊看著碗里那块鱼,没有吃。
“陆长老,我从来没有跟赵长老置气。是他一直在找我麻烦。”秦牧渊抬起头,“停我的职,查我的底,派人夜袭我家。陆长老,这些事您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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