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平日里但凡遇上点事儿,他从不擅自拍板,一律按流程往枢密院那边递。

横竖天塌下来,有枢密院顶著。

今夜也不例外。

接到柳琮和其余各处城门守將的稟报时,高化文正在软榻上躺著呢。

被窝里还有一个懂得“艺术”的小丫鬟,在给他演奏吹拉弹唱。

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都没有坐起来,便让人原封不动地送到了枢密院。

然后他便重新歪回了软榻上。

“接著唱。”

那丫鬟红著脸,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又接著“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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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枢密使宋景就接到了消息,宋景就是一个文人,压根就不懂军事,更不敢做抉择。

於是,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

直接稟报皇帝,看皇帝怎么抉择唄!

然后,他急匆匆地跑去了大內请求面见皇帝。

才发现皇帝不见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不见了?

消息很快便散了出去。

內侍们在宫中各处奔走,禁军的羽林卫也被调来搜寻。

找不到。

谁也找不到皇帝。

一个人影都没有。

问谁谁都不知道。

这下,整个大晟朝廷,也跟著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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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慈殿中,烛火正摇曳。

这座位於大內西侧的殿宇,便是太后高氏的寢宫。

高氏此刻端坐在椅子上。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明黄大袖,松松垮垮地垂著,衣襟也只是隨意地拢了拢。

衣裳的料子是上等的暗花綾罗,袖口和领子以金线绣著缠枝牡丹纹样。

大袖之下,便只有一层贴身的寢衣了。

纯白色的寢衣,將那曼妙的曲线,完完整整地勾勒了出来。

殿中的烛光从侧面打在了她身上,將底下的山川形势若隱若现地透了出来。

像是隔著一层晨雾看远山,山形虽依稀可辨,却又因为那层雾的阻隔,始终差了一分真切。

但,正是这种朦朦朧朧,可望而不可即的感觉,反而会更让人难以挪开眼了。

而她那满头的青丝也只是被草草地拢在脑后。

仅剩几缕鬆散的髮丝,沿著她雪白的脖颈蜿蜒而下,贴在了那精致的锁骨窝里。

显然,这位年轻的太后,起来得十分匆忙。

很快,一个女官便小步跑了进来。

高氏那双丹凤眼,立刻朝著她盯了过去。

那张鹅蛋脸上,此刻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雍容与从容。

只剩下一股焦躁的不安。

只见她眼尾微微上挑,急切地朝女官问道:“找到官家没有?”

那女官连忙屈膝行礼,声音有些颤抖地回稟道:“启...启稟太后,各宫各殿奴婢们都翻了个遍...”

“全都...全都没有官家的踪影。”

她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又补了一句:“官家...官家身边的王福公公......也不知去向。”

高氏柳眉紧紧地拧在一起,眉心甚至挤出来两道竖著的皱纹。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起来。

胸脯隨著那急促的呼吸声,前后起伏,引动了一阵涟漪荡漾。

高氏此刻当然是极度愤怒的。

她本就是个控制欲很强的女人。

从前掌控英宗皇帝。

英宗驾崩之后,她又顺理成章地开始掌控这个年纪尚轻的继子萧泽了。

在她看来,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萧泽好。

让他娶林皇后,难不成还是害了他不成?

林皇后是她高氏的姨侄女,高氏与林华的正妻是亲姐妹。

论血缘,那是正经的亲戚。

论家世,林华是当朝左相,门生故吏遍天下,在朝堂上一呼百应。

娶了他的女儿做正宫皇后,对於萧泽这个年轻皇帝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半点坏处。

你对她好一点,多去她的宫里坐坐,多在朝堂上给她父亲几分面子。

我不就也能顺水推舟地放权给你了吗?

林华不也能放下那些戒备,全心全意地辅佐你了吗?

有了林华的支持,你这个皇帝的位置还能不稳?

可萧泽偏偏就是这般不知好歹!

成天摆著一张受了天大委屈的脸给她看。

对林皇后冷淡得连基本的体面都不顾,反倒日日夜夜往沈悠然那个狐媚子的宫里跑。

朝堂上的文臣们看在眼里,心里会怎么想?

后宫里的妃嬪和宫女们看在眼里,又会怎么嚼舌根?

这让她这个太后的脸往哪儿搁?

这两年来,她不知苦口婆心地劝过他多少回。

软话说了一箩筐,硬话也撂过不少,可萧泽就是油盐不进。

逼得他急了,便摆出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杵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似的,既不反驳也不应声。

反而让高氏更加窝火。

所以,窝火的高氏才会去收拾瀋悠然。

如今倒好。

城外叛军兵临城下,形势危如累卵。

满朝文武都在等著他这个皇帝出来主持大局!

他人直接跑没影了!

她高氏活了三十五年,见过荒唐的,没见过这么荒唐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皇帝?

突然,高氏那两道拧紧的柳眉微微一挑。

那双丹凤眼中,焦虑之色一瞬间便被一股更锐利的光芒取代。

她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那件明黄大袖的领口本就拢得不紧,这一动,衣襟便隨著这个动作往下滑到了肩上。

烛光將她的人影映在了屏风之上,那丰腴曼妙的倒影,在屏风上摇曳。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白皙的手掌按住了领口,將滑下去的衣襟重新拢了拢。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冷宫!”

“对,冷宫......”

她抬起眼,看向女官,语速骤然加快:“快去冷宫!去冷宫找!去那个狐媚子那里,给我仔仔细细地找!”

那女官慌忙屈膝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跑。

高氏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她闭上了眼睛,胸口还在起伏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很快,女官便回来了。

她的脚步声比方才更急,声音打著哆嗦稟报导:“启......启稟太后,冷宫里......没有人!”

高氏的柳眉微蹙:“没有?”

“是......沈......沈妃也不在了。”

“她身边那个宫女,也跟著一起......一起不见了。”

高氏还没来得及將这个消息给消化掉,便听见殿外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宫女匆匆地闯了进来。

“太后...太后...”她喘著粗气,匆忙地稟报导:“太尉那边来了急信!”

“太尉说官家已经出了內城,去了外城!”

高氏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外城?”

“胡闹!”

“快...快去让太尉把官家接回来!”

说完这一句话,她有些无力地靠在了椅子上。

这个皇帝“儿子”,这个时候往外城跑?

跑外城做什么?

她扶著额,靠在椅子上,心头莫名其妙的涌起一股不安...

如果按照原著当中的剧情,萧泽孤身出城摆平李长渊的叛军,回来之后將会获得巨大的威望。

后续剧情將会和李长渊遥相呼应,逐渐地掌控朝堂。

只可惜,张澈这个变数,即將彻底改变原本的时间线。

很快,萧泽就会送给这位风韵犹存的年轻太后,一个大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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