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苑地火库平定后的第二日,观天台没有给杨照奖赏。清晨送来的只有一道冷冰冰的传令,让他辰时入主楼听询。

这正合杨照预料。青石城的事到了王都,功劳会被层层拆分,责任却会精准落到他身上。昨夜火库一事更敏感,返火扣、黑羽司死士、南离火陆海图,每一样都足以让观天台装作无事。若主楼今日立刻嘉奖,反倒说明他们准备把他推到台前挡刀。

白闕趴在窗边晒太阳。它昨夜吞了太多暗光,睡到天亮才醒。醒来后,它额心暗金裂纹旁多出一道细小火纹,尾端三粒光点也变成四粒。它走路仍有些晃,却格外精神,咬住杨照袖口不放,像怕他独自出门。

杨照摸了摸它的脑袋,低声道:“你现在算什么等级?”

白闕歪头,喉咙里滚出一声轻哼。

灵宠也有境阶。最低是启灵,隨后是聚纹、化形、镇域。白闕初醒时连启灵都勉强,如今吞过火库暗光,已经在启灵后段摸到聚纹边缘。可它和寻常灵宠不同。寻常灵宠吃灵肉、炼兽丹,增长血脉。白闕吞的是暗光,每一次进化都像在把世间病灶吃进体內。这样的成长快,也危险。

顾青檀在院门外等他。她今日换了浅青女史袍,袖口压著银线,脸色比昨夜更白。火毒伤口已经看不见,可杨照知道那只是被她用寒性灵力压下。她没有提昨夜被他扣腕的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主楼听询由三司同坐。观天台、女史司、黑羽司都会有人在场。”

“黑羽司也在?”

“他们不会承认昨夜死士和自己有关,只会说那是叛逃者。”顾青檀走在前面,声音平静,“你只需记住一件事,主楼里任何问题都不只问问题本身。”

杨照点头。他体內通脉初期的灵力一夜未散。昨夜强行用残镜断返火扣,他右臂三条新通支脉都有灼痛感。照影术能让他越境看见结构,却不能替他补足境界差距。王都的天才很多,通脉三重只是门槛,通脉六重才算可入各司內选。若无残镜,他在这里连坐上听询席的资格都没有。

主楼名为观星楼,高九层,外墙镶著青黑色星石。楼前石阶三百六十级,每一级都刻有细小星纹。走到第一百级时,白闕忽然从杨照怀里抬头,鼻尖指向左侧一处花墙。

杨照脚步微顿。

花墙后有人。

那人没有隱藏气息,反倒像故意站在那里。他穿一身赤色长袍,腰间悬火玉,黑髮用金环束起,眼尾有一点天然的红痣。王都多青黑服制,此人赤衣如焰,站在清晨冷光里格外刺眼。

“青石杨照?”

杨照看著他:“阁下是?”

“南离火陆,离州赤府,赤玄陵。”赤衣青年笑得明亮,眼神却像烧红的刀,“昨夜你碰了我南离的东西,今日我来看看,碰它的人配不配活到海图开启。”

顾青檀一步上前:“观星楼前不得私斗。”

赤玄陵看她一眼,笑意更深:“顾女史,我没说要私斗。我只是问一句。听闻此人通脉初期,却敢断返火扣。南离人敬勇者,更爱试勇者。”

他抬手,一粒赤砂从指尖飞出。赤砂很小,速度却极快,直取杨照眉心。顾青檀拔剑已经慢了半息,因为赤玄陵出手的瞬间没有杀气,只有纯粹试探。

杨照没有闪。残镜未出鞘,左手却已经按住胸口第一通脉。灵力沿支脉上行,到眉心前三寸时忽然分成两道。赤砂撞上那两道灵力之间的空隙,竟被引得偏了半寸,擦著他的发梢飞过,落在石阶上烧出一个小孔。

赤玄陵眼中终於有了兴趣。

“你能看见我赤砂的火路?”

“看见一点。”杨照道。

“只看见一点就敢不躲?”

杨照平静道:“若你要杀我,火路不会这么干净。”

赤玄陵大笑。笑声传上观星楼,几扇窗同时打开。楼內已有不少弟子在看。王都观天台最不缺看热闹的人,尤其不缺看外来者出丑的人。可杨照这一手没有华丽招式,却让几名內楼弟子收了轻视。

赤玄陵从袖中取出一张火红名帖,拋给杨照。

“南离火陆將派人入观天台覆核海图。我在火名单第七位。若你能活过主楼听询,三日后演火台见。你若输,把昨夜海图交出来。你若贏,我告诉你一件关於返火扣的旧事。”

顾青檀皱眉:“海图不在他一人手中。”

赤玄陵摊手:“可南离人只认拿到它的人。”

他转身离开,赤袍掠过石阶,火玉轻响。白闕盯著他的背影,忽然打了个喷嚏,喷出一点黑红烟气。杨照看著那烟气散去,心中一沉。赤玄陵身上也有暗光,只是被火意包得极深。

主楼听询比赤玄陵的试探更冷。

三司坐於高处。观天台左席是副台正陆沉舟,灰发黑袍,眼皮微垂。女史司右席是一名老妇,顾青檀见她时微微低头,称“叶司簿”。中席空著,桌上摆一枚黑羽令,代表黑羽司有人在场,却不露面。

陆沉舟开口第一句便问:“青石城地脉图,你是否私自留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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