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苑地火库的门在子时开了一线。那线赤光从铜门缝里漏出,落在杨照靴尖上,像一条刚被剖开的活蛇。
守库的老吏脸色发白。他把腰牌捧在掌心,指节抖得厉害,却仍然不肯后退半步。王都规矩森严,地火库是观天台禁地之一,未经三印同启,哪怕台中执事也不能私入。可今夜第三道火脉忽然逆冲,库內镇火钟连响七声,值守弟子倒了四人,所有倒下的人眉心都浮出一点黑红火斑。
杨照站在门前,先看人,再看火。通脉境初期的灵力在他体內流过时,仍然显得薄,和王都那些通脉三重、四重的年轻修士相比,他的气息並不惊人。可残镜一抬,铜门上的火纹便一层层散开,露出火纹下藏著的暗线。那些暗线没有温度,却把地火牵得极稳,像有人在烈焰深处安了一只冷手。
顾青檀从廊影里走来,女史服被火光映出一层淡金。她没有问他敢不敢入库,只把一枚青铜短簪递到他面前。
“这是北苑女史司的旧簪,可暂压火毒三息。三息之后,簪身会裂。”
杨照接过短簪,低声道:“三息够看清入口。”
白闕从他袖中钻出,雪白毛髮在火光里竖起。它比初醒时大了一圈,额心那道暗金裂纹更清,尾端生出三粒极小的光点。火脉逆冲之时,所有灵兽都本能避远,唯有它盯著门缝,喉中发出细细的低吼。它並非畏火。它在火里闻到了別的东西。
门开。热浪扑面。
北苑地火库內並非普通火室。地面铺著黑曜石,石缝中流著细红火线,墙壁上悬满镇火铜铃,每一枚铜铃下都刻著前人名字。那些名字曾是观天台歷代守火者,死后留名於此,用自身残魂镇住王都地脉火根。此刻铜铃一枚接一枚微震,却没有清脆铃声,只发出沉闷的喘息。
杨照一步踏入,脚底的黑曜石忽然亮起。火线沿著他足下往上爬,像要钻进他的经脉。通脉境初期的护体灵力瞬间被烫穿一层,他没有硬扛,残镜贴近手腕,照影术只开半寸。镜光不去压火,沿著火线反向追。剎那间,他看见整座火库像一颗巨大的心臟,三条主火脉原本应当轮流搏动,此刻第三条主脉被黑红丝线缠住,正在把热力倒灌回第一、第二主脉。
“有人在库底布了返火扣。”杨照道。
同行的守库弟子脸色变了:“返火扣只在古阵卷里有记载,王都禁用百年。谁能绕过外层三重印?”
刘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能绕过规矩的人,往往最熟规矩。”
他仍旧穿著观天台录事青袍,手里夹著一卷被火燻黑的册子,神情懒散,眼底却冷。顾青檀看向他时,右手已按上剑柄。
“你为何在这里?”
刘亮笑了笑:“听钟声来的。若我说自己担心杨兄被烧死,顾女史信不信?”
顾青檀没有回他。杨照却忽然抬眼,残镜光丝从刘亮袖口扫过,照见一抹极淡的黑羽印。刘亮没有躲,任那道光落在自己手背上。二人目光相撞,谁都没有先开口。
火库深处传出一声巨响。第三主脉喷出火柱,柱中竟浮出一张模糊人脸。那人脸张口无声,却把四周镇火铜铃全部震裂半寸。守库弟子们齐齐后退,有人惊叫:“火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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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照没有退。他知道这並非真正火魘。火魘有魂味,眼前这张脸只有阵味。有人用返火扣借地火造影,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火中怪物,真正的扣点却在地面下方。
“白闕。”
白闕跃下他肩头,四足刚沾地便被火线缠住。它疼得尖叫一声,额心暗金裂纹却在这一刻猛地亮起。小兽张口咬住那条火线,不吞火,只吞火线边缘附著的黑光。黑光入口,它的喉骨发出细小脆响,尾端三粒光点连成一道弯弯的火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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