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火门开在旧道尽头,门外没有窄桥,只见一片悬在地火暗渠上的空台。空台四角悬著锁链,链下是滚滚暗红火河。火河没有明焰,只有粘稠的红光,像地底深处流出的血。远处黑暗中能听见王都西市的喧譁,近在咫尺,又隔著一整座火狱。
戴赤金指环的人站在空台中央。他穿南离火陆的緋色长衣,衣摆绣著赤莲纹,面容极白,眼尾却有一抹病態红。他身后立著四名火奴,皆赤足,胸口嵌著火钉,眼神空洞。杨照只看一眼,便知道这些人已经被活炉术炼坏了脉,身体还活著,命却像被掛在炉壁上的乾草。
刘亮停在门口,肩头血还在流,笑容却重新回到脸上,“南离使团的人都这么喜欢堵门?”
赤金指环轻轻转动,“刘录事,你拿了不该拿的火契,还杀了我们一具火咒尸。按南离规矩,要剥脉点灯。”
“王都规矩里,南离人私设火咒,也该砍头。”顾青檀走到杨照身前半步,冷月剑出鞘,剑身映出火河红光,“可惜这里离女史司有点远,只能先斩后奏。”
赤衣人看她,眼中多了一分玩味,“顾青檀。女史司这一代最冷的剑。听说你十三岁入王都,十六岁斩过通脉九重,如今通脉七重,离凝窍只差一线。若你生在南离,早该入赤莲宫,不必在这些案牘规矩里耗掉锋芒。”
顾青檀没有答话。她的剑意就是答话。冷光如线,直逼赤衣人眉心。赤衣人抬手,一名火奴横身挡在前方。剑光斩在火奴胸口,火钉同时亮起。火奴没有退,反倒张口吐出黑红火线,逼得顾青檀侧身避开。
杨照心头一沉。顾青檀的剑很快,可火奴不怕疼,不畏死,甚至不算完整的人。和这样的东西交手,境界优势会被拖垮。更糟的是,空台下方火河翻涌,四角锁链正被火性侵蚀。一旦空台坠落,所有人都会掉进地火暗渠。
白闕站在他肩上,全身毛髮竖起。它盯著火奴胸口火钉,眼中金色越来越亮。杨照感到它体內暗火开始躁动,昨夜吞下的北苑暗火、刚才吃掉的火虫、还有火契里的残屑,似乎都被火奴身上的火钉牵引。
“別急。”杨照按住它。
白闕却第一次没有听话。它低低叫了一声,声音不像幼兽,更像细小钟鸣。下一瞬,它从杨照肩头扑出,速度快得只留一道白影。赤衣人微微一怔,隨即笑道:“这小兽不错,捉回南离,正好养炉。”
一名火奴伸手抓去。白闕身子在半空一扭,竟从火奴指缝间穿过,张口咬住火钉。火钉嗡地一震,黑红火线倒捲入它口中。白闕落地时身体明显一沉,四爪在石台上抓出火痕,额心火叶纹暴亮。
火奴胸口火钉裂开,眼神短暂恢復清明。他看了一眼顾青檀,又看向杨照,嘴唇无声动了动。
救我。
杨照胸口一震。残镜立刻展开。他看见火奴体內经脉被火钉钉成死结,三处主脉像被烧红铁环锁住,魂光只剩薄薄一层。完全救回来几乎不可能,至少通脉初期的他做不到。可若能斩断火钉和赤衣人的控制,便能让这些人不再替人作刀。
“顾青檀,斩锁链左二。”杨照喊道。
顾青檀没有问为什么,剑光立刻转向左侧第二根锁链。赤衣人脸色微变,抬手欲阻。刘亮短刀横出,挡住他一步,笑道:“你的对手临时换成我了。”
“你一个录事,也配?”
赤衣人掌心赤莲绽开,一掌拍出。刘亮硬接半掌,整个人倒飞,撞在石门上,口中溢血,却仍把短刀插进地面,强行稳住。杨照这才看出,刘亮的境界並不高,最多通脉四重,可他出手极刁,每一次都卡在对方火法运转最难受的地方。黑羽司教给他的,显然侧重活下去和搅局,正面拼杀反倒不重要。
顾青檀斩断左二锁链的瞬间,空台猛地倾斜。火河下方一股暗流被引偏,四名火奴胸口火钉同时闪烁。杨照等的正是这一刻。火钉控制依赖地火暗流供给,一旦暗流偏移,锁脉会有短暂空隙。
他把残镜光丝分成四束,分別刺入四名火奴眉心。通脉初期的灵气根本不够支撑四线並行,刚撑一息,鼻血便流了下来。白闕回头看他,眼中出现急切。杨照咬牙,“吞钉。”
白闕再次扑出。第一枚火钉碎,第二枚火钉碎,第三枚火钉碎。到第四枚时,它身体已经涨大到寻常小狐大小,白毛根根透出金红光。赤衣人终於不再从容,抬指点向白闕额心。
“畜生,给我跪。”
一朵赤莲火印落下,正中白闕头顶。白闕发出痛叫,额心火叶纹被压得黯淡。杨照心脉像被猛然撕了一下。他不知自己与白闕之间何时有了这样深的牵连,只知道那一瞬间,若白闕被火印压住,它会被南离术法强行改成炉兽。
第三脉影在胸口轰然一震。
杨照不再压制。他把北苑地火留下的那缕暗线引入第三脉影,任由灼痛沿肋下炸开。通脉境初期的壁垒被火线狠狠撞了一下,辅脉开口裂出细缝。灵气从细缝涌出,仍然微弱,却多了一股此前没有的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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