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炉井在北苑旧塔之后。旧塔高九层,檐角悬满失声铜铃,塔身一半被火燻黑,一半仍保留著百年前观火台的青白石纹。王都人喜欢给旧物披上体面的名字,称这里为封炉遗址。司火监弟子私下更直接,叫它死井。凡是被地火烧废的炉心,最后都会沉到井底,等火性耗尽,再由苦役拖去重铸。

杨照站在井边时,胸口第三脉影仍隱隱发热。白闕蹲在井栏上,尾巴垂下来,额心火叶纹比昨夜清晰许多。它不急著下去,只用鼻尖嗅空气。顾青檀带来四名女史司修士,个个通脉中期以上,腰牌上刻著冷月纹。她將一枚银铃扣在井口,铃声落下,井內回音却迟了三息才返上来。

“井底被人开了侧洞。”顾青檀道。

女史司修士点燃照明符,符光落入井中,很快被一层黑雾吞掉。白闕喉中发出低鸣,杨照看见它瞳孔缩成细线。那黑雾里有暗火,也有生人气息,说明有人刚从这里离开,或者仍藏在井下。

“你留在上面。”顾青檀忽然说。

杨照看她,“理由?”

“你昨夜伤脉,今日又牵出第三脉影。封炉井下火毒积百年,通脉初期下去太冒险。”

“顾女史好像忘了,线索是白闕闻到的,残镜也只有我能用。”

顾青檀微微眯眼,“所以你觉得自己不可替代?”

杨照听出她话里带著一点真正的不悦。他没有立刻回答。王都和青石城不同,这里每一个决定都会被记录成案卷。顾青檀若按规矩把他留在井上,出了事她能保住女史司,也能保住他一条命。可他若真留在上面,封炉井里的痕跡很可能被井下机关烧乾净。

“我知道你在担责。”杨照声音放缓,“但这件事不能只看境界。凝窍境的人可以一掌震开井壁,也可能一掌把证据全毁了。我的境界低,正適合走细路。”

顾青檀看著他,眼神冷而清。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玉针,递到他面前。

“女史司的锁脉针。你若火毒入脉,我会立刻封住你三条主脉,把你拖上来。到时候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把你送进医署。”

杨照接过玉针,“听起来不像商量。”

“这是赌约。”顾青檀道,“我赌你能在一炷香內找到侧洞入口。超过一炷香,我封你的脉。你若贏,我帮你向女史司要一份南离使团內册。”

杨照笑了笑,“顾女史用一份內册赌我的脉,未免太会做生意。”

顾青檀神色不变,“你可以不赌。”

白闕忽然用爪子拍了一下井栏,像嫌两人说得太慢。杨照把锁脉针收好,翻身跃入井中。顾青檀紧隨其后,衣袂在火气中展开,像一片青色冷焰。四名女史司修士守在井壁不同高度,银铃声一层层往下传。

井壁比想像中更宽。百年炉灰附著在石缝里,踩上去软而滑,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暗火坑。杨照不敢用强光,只让残镜散出一层薄薄光晕。白闕在前方石凸间跳跃,偶尔回头等他,尾巴上的兽纹拖出淡金轨跡。

下到三十丈时,井壁出现第一道烧痕。那烧痕不是旧炉坠落所致,形状太整齐,像有人用火线割开石壁,又重新抹平。杨照伸手摸去,指尖一痛,残镜立刻映出一幅残缺图案,红线结,黑羽灰,南离玉屑,三者在图中短暂重叠。

“入口在这里?”顾青檀问。

“这里是偽口。”杨照收手,“刻得太明显,等人来碰。真正入口应该在它下方,借火毒流向遮住。”

话音刚落,井壁內传来机括声。偽口烧痕忽然裂开,十余支火针射出。顾青檀剑未出鞘,只以剑柄轻敲井壁,冷月纹灵气盪开,火针在半空凝滯一瞬。杨照趁这瞬间拉起白闕,侧身贴进一处凹缝。火针从耳边擦过,钉入对面石壁,发出密集爆响。

一名女史司修士惊道:“南离火针。”

顾青檀拔剑半寸,剑光照亮她侧脸,“他们真把王都当成自家火炉了。”

井下风声忽然变急。杨照知道时间在烧。一炷香赌约已过半,他必须找到真正侧洞。可火毒流向在这里被人搅乱了,残镜照出的线密密麻麻,像一团被故意揉乱的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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