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苑地火库救人的消息没有被观天台张榜,也没有在王都街头传开。王都最擅长吞声音,许多事情明明在清晨发生,到了午后便像落进深井,只余几圈看不见的水纹。

杨照被安置在北苑偏殿。偏殿原本供司火监值夜休息,墙上掛著七排灭火铜铃,铃舌刻有细小火符。地火库余温未散,铜铃无风自颤,叮叮噹噹响了一夜。杨照盘膝坐在榻上,胸口一呼一吸都带著热痛。救出小孟时,他以通脉境初期强行牵动地火暗焰,主脉受灼,辅脉也被牵出一道虚影。若放在青嵐宗,长老多半会让他闭关十日,再以温脉丹慢慢养回。王都没有给他闭关的閒暇。

白闕趴在榻边,肚子圆得像一枚小雪团,额心火叶纹时明时暗。它昨夜吞了太多暗火,醒著时凶得厉害,睡著后又疼得发抖。杨照用残镜照它,能看见暗火在它体內分成三缕,一缕沉入额心,一缕缠上尾端,最后一缕竟沿著它脊背向后蔓延,像要长出新的兽纹。

“你倒比我更会开脉。”杨照低声说。

白闕耳朵动了动,没睁眼,只把尾巴捲住他的手腕。尾端兽纹一碰到他皮肤,残镜里的图忽然亮了一瞬。杨照心头微动。他原本只把白闕当作能嗅暗窍、吞暗光的灵兽,可昨夜之后,他发现白闕吞下的暗火並非完全消失,而会在它体內被重新分流。若能读懂这种分流方式,照影术或许能突破单靠残镜映照的限制。

门外响起脚步。顾青檀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盏黑陶药盏。她进屋前先看铜铃,再看白闕,最后看杨照胸口,“你昨夜强开辅脉了?”

“没有开成。”杨照接过药盏,药气苦中带凉,“只引出影子。”

“引出影子也算冒险。”顾青檀坐在窗边,玄青衣袖落下,露出一截手腕,上面缠著细布。昨夜截风口时,她也被地火灼伤,只是她从入门到此刻都没提过。“王都修士通脉,多半要用观脉石確认主脉走势,再由师长护法。你在火库里凭一面残镜硬走灵气,稍偏半寸,轻则废脉,重则火毒攻心。”

杨照喝了一口药,眉头皱起,“顾女史这是关心我,还是审我?”

顾青檀望向窗外,唇角似有极淡弧度,“女史司审人不送药。”

屋內铜铃轻颤。白闕忽然睁眼,盯住门缝。下一刻,一名司火监弟子被人推到门外。那人正是昨夜被杨照救出的青年小孟。他脸色仍白,胸口绑著药布,却执意跪下。

“杨修士,我记起来了。”

杨照放下药盏,“进来说。”

小孟进屋后先向顾青檀行礼,又看了一眼白闕,声音发紧,“昨夜我守第三炉,三更时有一名送炭吏进库。他低著头,腰牌是真的,可我总觉得他脚步不对。司火监的人走炉边,都会避开火眼,他却像知道哪一块石板下面有空槽,落脚极轻。我问他哪一房的,他说南库。可北苑没有南库。”

“脸呢?”顾青檀问。

“看不清。”小孟咬牙,“他袖口有一枚红线结,像南离火陆那边的结法。我追过去时第三炉忽然回火,封火匣就开了。”

杨照把残镜推到小孟面前,“把你记得的脚步走一遍,不必准,只要顺序。”

小孟愣了一下,却还是撑著伤身在地上走出几步。杨照让阿七搬来细沙,把每一步落点记下。沙面脚印看似杂乱,镜光扫过后却连成一条弧线,避开所有明火眼,正好踩在七处暗槽之间。

顾青檀看明白了,低声道:“他不是临时进库。他知道北苑地火图。”

北苑地火图在观天台属三等秘图,能看全图的人不超过十个。薛司监只是看守,手里也只有分段火路。送炭吏若能按暗槽行走,说明有人提前给了他路线,或者他来自一个同样熟悉地火的地方。

杨照凝视沙面。照影术从人体暗窍起步,到青石地脉,再到北苑地火,本质都在读“流”。血肉有流,地脉有流,火脉也有流。差別在於火流太烈,普通灵气一碰就散。他昨夜强行牵火,差点伤脉,正因为自己只会用人的通脉法去读地火。

白闕忽然跳到沙面边,爪尖点在一处脚印旁。那里没有火眼標记,可残镜照过去时,竟浮起一缕金红暗线。杨照怔住,隨即把镜面压低。暗线从沙下升起,钻入他指尖,烫得他手背青筋暴起。

顾青檀立刻按住他的腕,“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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