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BICk0-继承者之才能

光屏展开时，她短暂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场面试。

——

bick0当时觉得自己选不上。

她没有背景，没有漂亮履歷，没有谁替她背书。候选厅里站著太多看起来更適合这份工作的机：文书能力强的，做过安保的，会沟通的，履歷漂亮得像模板成精的。

bick0坐在等候位上，反覆检查自己的申请材料，检查到系统差点以为她在攻击文件。

后来轮到她进面试室。

引矢量没有问太多漂亮问题，只把一份乱到审核机都沉默的法案草稿推到她面前。

“十分钟。”她说，“把它整理成我能看的样子。”

bick0一开始手都在抖，可整理几行后，她静心下来。

定义条目被拉到最前，执行主体按权限层级分开，重复条款合併，衝突时间標红，缺少证据来源的段落標灰。最后，她又列了一个短清单，甚至把整份草稿分成紧急可用、覆核后可用、暂缓和废弃。

时间到时，面试室里所有机都在看她。

她以为自己越权，心里怒骂自己就不该改那么多的！

她刚想解释，就听见引矢量问：“以前没机让你做这个？”

bick0答不上来，引矢量没有再逼问。

她只是把那份草稿推回给工作人员。

“她留下。”

那天之后，bick0成了首席法官的秘书。

后来她才知道，引矢量並没有把其他候选者简单淘汰。文书能力强的去了档案核心，適合执行的去了中枢协助队，会沟通的被放进法案联络部门，剩下几名候选者也各自被分流到更適合的位置。

bick0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选择不一定要分胜负，也不一定要证明谁比谁更有价值。

有些机只是被放错了地方。

她跟在引矢量身边，慢慢习惯了首席法官那个很不像正常机的日程。早上处理城区能源分配爭议，中午和最高议会对峙，下午审核新法案，晚上还能“顺手看一眼”某个厚得能砸穿桌面的案卷。

bick0第一次听见那句“顺手”时，差点把案卷塞回她手里，让她自己看看这个“顺手”到底有多厚。

她当然没敢。

她只是把案卷拆成六个部分，排好优先级，標上处理时间，然后把引矢量没喝的能量饮品换掉。

引矢量看著她做完，忽然说：“你很適合干这个。”

bick0问：“適合整理法案？”

“让事情变得规整。”

bick0一直记著这句话。

后来，引矢量长眠。

医疗塔发来封存通知，司法中枢启动代理权限。

最初几天，bick0总会下意识把待审文件放进引矢量的权限区，放完才想起来，再取回来。

自己看，自己理，写初步意见，提交临时审查组。

第一次签下代理权限时，她的手抖得明显。

她以为自己很快会被替换，可战爭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避难区登记，战时证据封存，阵营衝突调解，城市迁移爭议，能源分配仲裁。

她不能说不会，也不能把那些东西退回一台沉睡的机面前。

bick0站在一个空掉的位置旁，拼命不让她留下的系统一起崩塌。

她不想成为引矢量，也害怕有机真的这么看她。

她只是很慢地学。学首席法官以前怎么找证据，怎么听情绪，怎么最后仍然看事实。

她错过，改过，被骂过，也在深夜看著堆成山的文件，哭著觉得自己一定撑不到明天。

结果明天她还是处理完了那些文件。

四百万年对她来说，不以天计。

是无数份文件、会议、迟到的战报、必须马上决定的临时权限。

最后，她获得了新的头衔，司法中枢秘书兼代理总监。

她拼命朝她留下的方向奔跑，想要继承她的衣钵。

而现在，引矢量醒了。

——

bick0站在她面前，將简报推开。

“司法中枢目前保留阿奎特隆同步事件三级档案。”

“一级为方舟號原始传输內容，二级为水晶城中继备份，三级为司法中枢整理后的爭议条目。”

“关於五面怪起源声明，內部尚未形成统一结论。”

引矢量接过简报：“爭议点。”

bick0立刻调出列表。

“五面怪自称创造者的语义范围不明確。其起源声明缺乏完整证据链，但涉及古代文本与疑似前赛博坦时期技术痕跡。”

“普神信仰相关档案被多部门申请接入分析，存在概念混淆风险。”

“擎天柱报告具有高度权威性，但其用词为『或许』，未构成確认。”

她停顿片刻。

“以及，赛博坦本土各方反应已经开始分化。”

引矢量看著简报：“分化到什么程度？”

“部分汽车人倾向相信擎天柱判断。部分霸天虎认为这是阿奎特隆陷阱。中立城邦要求暂缓公开完整报告。水晶城建议由司法中枢主持证据链审查，但不希望在结论前引发阵营再衝突。”

引矢量听完，短暂沉默。

“也就是说，还没確认五面怪到底是什么，赛博坦自己都要先吵起来了。”

az淡淡道：“这方面大家一直很稳定。”

轰隆隆小声嘀咕：“其实说不定已经吵了。”

迷乱：“把『说不定』去掉。”

引矢量抬手，打断即將变成双人相声的两迷你金刚。

她重新看向bick0：“你怎么看？”

bick0深吸一口气。这可是首席法官在问她，如何处理一份可能撬动赛博坦起源敘事的声明。

她站得笔直：“我认为不能承认。”

她咬字清晰，確保意思不被误解。

“五面怪的陈述目前只能作为待核查主张。”

“擎天柱的判断可以提高调查优先级，但不能替代证据。”

“普神相关档案可以作为对照资料，但不可作为五面怪身份背书。”

她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首席法官本机的判断，也会公开受到民眾审理。这是你留下来的规则。”

引矢量看著她。

bick0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看起来像刚答辩完准备导师提问。

引矢量不由得笑了一下。

“做得很好。”

bick0盯著她。

引矢量说：“你们没把我的位置供成神龕。”

休眠室里绷紧的气氛终於鬆了一点。

轰隆隆没忍住：“你要是被供起来，供品会是什么？”

迷乱：“未处理法案。”

az：“还有庭审。”

引矢量白了他们一眼。

bick0低下头，像是想笑，又慌忙把表情调整回工作状態。

引矢量把简报收起：“完整档案不在医疗塔。”

bick0立刻回答：“在司法中枢。水晶城中继备份也在那里。晶棱已经批准临时调阅，但需要首席法官权限重启。”

“晶棱？”

“水晶城代表。”bick0说，“战爭中多次与司法中枢合作。她负责中立城邦的档案保存与通道协调。”

引矢量应下，记住这个名字，然后撑著休眠舱准备站起来。

为首的医疗机看起来很想变成她的支架：“首席法官阁下现在不適合离开医疗塔。”

引矢量幽幽盯她。

医疗机硬著头皮补充：“至少完成基础稳定测试。”

“边走边测。”

医疗机囁嚅了下唇甲，最终妥协。

轰隆隆和迷乱借势从休眠舱上跳下来，一个落在她右肩，一个落在她左手臂弯里。

机械狗站起身，安静地跟在她脚边。

az自然转身，完全默认他可以同行。

医疗机看著这一小串莫名其妙但已经默认成行的队伍，直接放弃挣扎。

“至少带上移动监测端。”

引矢量：“可以。”

医疗机刚鬆一口气，引矢量又道：“不要响。”

医疗机：“……儘量。”

bick0打开通往司法中枢的路径。

医疗塔外，水晶城內部冷蓝色的交通线从医疗区延伸向城市中央。

引矢量看著那个属於司法中枢的方向，一时也五味杂陈。

“去司法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