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酒后
散场后,寧皓张罗著要去吃火锅,说重庆的火锅必须尝。
付逸白没拒绝。
火锅店是老字號,藏在解放碑附近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却热闹得很。剧组包了个包厢,两张圆桌,人挤人坐下。
寧皓坐在付逸白左边,黄博和雷嘉音坐在右边,其他人依次排开。
曾梨坐在对面,隔著沸腾的火锅和蒸腾的热气。
她吃得很安静,很少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付逸白的方向,然后迅速移开。
付逸白和寧皓聊著接下来的拍摄计划,偶尔和黄博,雷嘉音说几句表演的事,和桌上的其他人也都有说有笑,唯独没有单独和曾梨说过话。
酒过三巡,包厢里气氛热烈起来。
有人提议玩游戏,有人开始划拳,闹成一团。
付逸白起身,去洗手间。
出来时,走廊尽头站著一个人。
曾梨。
她穿著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和牛仔裤,长发鬆松地扎在脑后,倚在墙边,手里拿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看到他出来,她直起身,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到包厢里隱约的喧闹声,隔著一道墙,像是两个世界。
付逸白走近,在她面前停住。
“什么时候学会抽菸了?”
“没学会。”
曾梨把烟收起来。
“就是拿著,有时候觉得手里有点东西,能踏实些。”
付逸白很自然的从她手中拿过香菸,自己点燃吸了一口。
曾梨的目光落在那支被付逸白接过的烟上,看著他吸了一口,烟雾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裊裊散开。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不远处传来包厢门打开的声响,有人大声说著“去洗手间的赶紧啊”,脚步声朝这边过来。
曾梨往旁边让了让,付逸白也侧过身,一个剧组的工作人员从他们身边经过,客气地叫了声“付导”、“梨姐”,然后钻进洗手间。
等那人进去,走廊又安静下来。
“戏拍得怎么样?”付逸白问。
“挺好的。”
曾梨的语气很平。
“寧导很认真,对手戏的演员也专业。”
“马嘉旗这个角色,有难度。”
“嗯。”
曾梨顿了顿,抬眼看他。
“柏林的事,我还没当面恭喜你。
金熊奖。”
“你就只想和我说这些?”
曾梨沉默了。
其实她有很多话想说,不然也不会从包厢出来,在这里等他。
但真的面对付逸白时,心中的千言万语一时间又不知如何讲出来。
看著沉默的曾梨,付逸白摇了摇头,將燃烧殆尽的香菸熄灭,没说什么转身走进包厢。
包厢里的喧闹声隔著门传出来,黄博正在和谁划拳,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雷嘉音在旁边起鬨,寧皓的笑声混杂其中。
热闹是他们的。
曾梨在走廊里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洗手间的那个人出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才回过神,推门回了包厢。
回到座位后,看著桌上热闹的眾人,曾梨有些烦闷的拿起一瓶白酒为自己倒了一杯。
“梨姐?”
她的助理看到这一幕后,刚要伸手去拦,曾梨已经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三十多度的白酒,她喝得又急又猛,放下杯子时眼眶已经泛红,分不清是酒劲还是別的什么。
“梨姐,您慢点喝……”
助理小声劝著。
曾梨摆摆手,没说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对面那张圆桌,付逸白正和寧皓说著什么,黄博在旁边插科打諢,气氛热闹得很。
他从始至终没往这边看一眼。
曾梨盯著他看了几秒,第二杯酒又下了肚。
热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胃里暖烘烘的,却也烧得心里某个地方隱隱发疼。
她想起去年在柏林,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想起他说“这部戏缺个女主角”时的语气。
想起后来那些若有若无的疏远。
她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什么。
明明是她先躲的。
明明是她觉得,那样的关係不该继续。
可真的看到他就坐在对面,却像隔著一整条银河时,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还是翻涌著往上冒。
“梨姐,您別喝了……”
小助理虽然不知道曾梨怎么了,但也知道不能再让曾梨胡闹了。
立刻按住了曾梨的手,將她从座位上扶了起来。
“付导,寧导,梨姐有些不舒服,我先带她回去了。”
“好,注意安全。”
“叫剧组司机送你们回去。”
“好。”
包厢里的热闹没有因为曾梨的离开而减弱半分。
黄博和雷嘉音划拳划得面红耳赤,寧皓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付逸白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
“付导,我送您回酒店?”
寧皓也要站起来。
“不用,你陪他们喝,我认得路。”
付逸白摆摆手,独自走出包厢。
回到酒店后,付逸白刚刚洗完澡准备休息。
房门突然被重重的敲响。
“谁啊?”
门外没有人回答。
他皱著眉头起身去开门。
付逸白拉开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曾梨靠在门框边。
她脸颊緋红,眼神涣散却又执拗地盯著他,虽然看样子已经洗过澡了,但身上还是带著浓重的酒气。
“梨姐?”
付逸白微微皱眉,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曾梨没说话,只是仰著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拼命忍著什么。
“你喝了多少?”
付逸白嘆了口气,將她拉进房间,关上门。
曾梨踉蹌了一步,靠在他怀里,手指攥住他的衬衫衣襟,攥得指节发白。
“为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酒后的含糊和压抑已久的委屈。
“为什么你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付逸白低头看她。
曾梨仰著脸,眼泪终於滑下来,顺著脸颊滴在他的衬衫上。
“在柏林那天……
我承认是我先躲的……
可你呢?
你就真的……再也不找我了?”
她说著,声音越来越抖。
“我以为我可以的……
以为自己能放下……
可今天看到你坐在那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轻轻颤抖。
付逸白沉默了几秒,抬手抚上她的后脑,指尖穿过她散落的长髮。
“我没忘。”
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曾梨身体一僵,隨即抱得更紧。
“那为什么……”
“因为你在躲。”
付逸白托起她的脸,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语气却很平。
“电话不接,简讯不回,工作安排全部走经纪人。
曾梨,这不是『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是你自己在做选择。”
曾梨愣住了。
她想辩解,想说那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想说她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是她先逃的。
付逸白看著她这副模样,摇了摇头,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先喝点水,醒醒酒。”
曾梨没接,只是看著他。
“逸白……”
“嗯?”
“你还要我吗?”
这句话问得直接,没有任何遮掩,带著酒精催化的勇气,也带著压抑已久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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