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怎么办?”
“要不——”刘守义压低了声音,“趁流寇还没来,咱们先把库银和粮食转移到城外去?万一城破了,也不至於全便宜了流寇。”
吴秉礼看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刘守义打的什么算盘,把库银和粮食转移到城外,到时候是不是“被流寇截了”,全凭他一张嘴。
“库银和粮食断不可动!”吴秉礼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城里三百兵,百姓几千口,都指望著这点钱粮活命。你把这些都转移走,留下满城百姓等死?”
刘守义脸上有些掛不住,訕訕道:“那大人说怎么办?”
“关城门。日夜巡守。把城里的壮丁编练成队,发给刀枪。另外派人去潞安府求援。”吴秉礼顿了顿,“还有,把城里的富户都请到县衙来,让他们出钱出粮,犒劳守城的兵。兵不吃饭,谁肯卖命?”
刘守义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抱拳道:“是。”
当天下午,阳城县的四个城门全部关闭。
城里的青壮年被挨家挨户地叫出来,编成十几队,轮班上城巡逻。
县库里的刀枪弓箭被搬了出来,分发给这些从未握过兵器的庄稼汉。
有人拿著刀不知所措,有人试著拉弓却拉不开,还有人蹲在城墙上瑟瑟发抖。
城里的富户们被请到县衙。吴秉礼亲自出面,好说歹说,总算从这些人手里抠出了几百两银子和几十石粮食。
银子用来发守城兵的餉,粮食用来熬粥,每天两顿,让守城的人好歹有口热饭吃。
这些安排勉强让城里的秩序稳了下来。但吴秉礼心里清楚,这点准备远远不够。
城墙上有几处豁口还没来得及修补;守城的器械除了些滚木礌石,什么也没有;更没有火器,没有弩机,连像样的弓箭都不多。
他把自己的亲隨派到了各个城门,叮嘱日夜轮守不得懈怠,然后回到后衙独自坐下,沉思良久。
与此同时,王嘉胤的队伍依然在沿著沁水河谷向阳城方向前进。
十一月初二午后,他们在距离阳城三十里的一处废弃村落里停下脚步。
这是一个已经死去的村子。土窑洞大多塌了,残垣断壁上还留著烟燻火燎的痕跡。村里的百姓不知是逃荒走了还是死光了,只剩下几条瘦得皮包骨头的野狗,在废墟间嗅来嗅去。
王嘉胤坐在一堵塌了半截的土墙下,面前摊著他那张已经磨得起了毛边的羊皮地图。王自用蹲在他旁边,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著阳城的方位和周边地形。
“大哥,斥候已经摸清阳城的底了。城里驻兵大约两三百,都是本地的卫所兵,欠餉半年,刀枪锈得不成样子。知县叫吴秉礼,是个老举人,不会打仗。城墙是洪武年间修的,有些年头了,北墙和东墙各有一处豁口还没补上。四个城门,北门和西门最破,门閂是枣木的,已经有些朽了。”
“巡夜的兵多吗?”王嘉胤问。
“城墙上每面有十来个巡夜的,夜里分上下夜轮值。上夜的还算警醒,下夜的基本都在打盹。”王自用压低声音,“尤其是北门,那儿的哨棚建在城门楼子东侧,垛口后面有个窝风的角落,巡夜的经常缩在那里面避风。”
“北门外面是什么地形?”
“北门外是片乱葬岗子,杂草长得有半人高,离城墙不过百来步。再往外是条乾涸的河沟,沟沿上长满了荆棘和酸枣棵子,藏百十號人不成问题。”
王嘉胤点了点头,把羊皮地图收起来:“让弟兄们吃乾粮,好好歇息,酉时末刻出发。记住,路上不许点火把,不许大声说话。”
王自用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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